抵達山間時已是午後。
車停在一家度假酒店門口,白牆木窗,藏在綠樹後面,安安靜靜的。人不多,空氣裡有股淡淡的木頭味。
兩人下車,走進大堂。前臺工作人員迎上來問房型。林薇薇站在櫃檯前,轉頭看了陸深一眼,語氣隨意得像在聊晚上吃什麼。
“開一間房可好?”
她說得很輕,好似隨口一提。
大堂裡安靜了一瞬。陸深頓了一下,眼底掠過一絲意外,很快又壓了下去。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攏了一下,面上沒露什麼。
他抬眼看向林薇薇,語氣平緩,帶著一點故意拉開的距離感:“我們又不是夫妻,住在一起不太好。你這是在想什麼呢?”
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我這次出來,是以朋友的身份,陪你散散心,你可不要想太多。”
話說出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違心。
他清楚自己的感受。一路坐車過來,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待著,她沒怎麼說話,他也沒怎麼說話,但那種微妙的東西就卡在兩個人中間。他的目光總是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身上,看她側臉的線條,看她偶爾轉頭時眼底的光。那些瞬間裡,恩怨是被擋在外面的,只剩下一個男人在看一個女人。
可那些念頭剛冒出來,他腦海裡便浮現出姐姐的模樣。她落淚的模樣,她獨坐角落沉默不語的模樣,還有後來認不出人的模樣。這些畫面,恰似一盆冷水從頭澆下來。
林薇薇不是別人。她是害了他姐姐的人。是他該防備、該試探、該冷眼相對的人。
蘇鳳臨行前的叮囑還在他心裡扎著,字字都在提醒他別犯糊塗。
在陸深心裡,蘇鳳是個了不起的女人。她這輩子守住了一個家,該扛的扛了,該忍的忍了,沒有對別人做過一件虧心事。
再想到林薇薇,為了一己私心,不惜對蘇鳳的丈夫動用手段。兩相對比,陸深心頭那點因她而起的漣漪,頃刻間消散殆盡。
他心裡冒出一個念頭:這不是一個好女人。這一次出來,要不是為了姐姐的事,他絕不會跟這林薇薇種人同行。
蘇鳳說得對。他不能走顧浩琛的老路。一旦心軟,一旦沉淪,一旦跟林薇薇糾纏不清,他這輩子都還不清欠下的賬,更沒臉去見姐姐。要是真的一時糊塗,任由關係越界,到了回不了頭的地步,那他不僅報不了仇,還會站到仇人的那邊去。那他怎麼對得起姐姐?對得起這些年一步一步熬過來的自己?
念頭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攪。一邊是壓不住的心動,一邊是刻骨的執念。他站在那兒,面上沒動,心裡卻是翻得厲害。
最後他把所有念頭都壓了下去,面上只剩一片平靜。
林薇薇一直在看著他。
她看得很細。他頓的那一下,他慢慢握緊又放開的手指,他說話時拉開的那個距離。
她心裡有數了。他的拒絕不是坦蕩,是剋制,是掙扎,是刻意在跟她拉開距離。
她沒戳破。唇角動了動,轉回身對前臺說:“那就開兩間。兩間相鄰的。”
前臺應了一聲,低頭辦手續。
陸深站在她旁邊,餘光掃著她的側臉,心裡的拉扯一直沒停。他不太確定林薇薇到底在想什麼,她是真的隨口一說,還是故意的在試他?
但他清楚一件事:從他答應出來那一刻起,這趟旅行就不會輕鬆。他要跟她待在一起,吃飯、走路、說話,時時刻刻面對面,卻要時時刻刻管住自己。不能越線,不能鬆口,不能被看穿。
前臺把兩張房卡遞過來。
林薇薇接過去,隨手遞了一張給他。指尖碰了一下,很快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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