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實還有更難聽的話,她想說他放什麼狗屁,沒有他,她一點都不好。
裴凌之坐在輪椅上揹著身,從身前的鏡子裡看著許頌意離開的背影,肩膀微微塌陷。
她走了........她應該走的。
只是自厭感像潮水蔓延,悄無聲息地將他淹沒。
一滴淚滴落在腿間的毛毯上,暈開一小片深色水漬。
許頌意從康復醫師辦公室回來後就看到的是這樣的場景,裴凌之低垂著腦袋雙眼無神地盯著地面,像是一個被世界拋棄的孤魂。
他一動不動地坐在輪椅上,往日挺拔的脊背佝僂著,周身籠罩著濃重的死寂,連許頌意回來都沒有察覺。
“你以為我走了?”許頌意站在裴凌之身後忽然出聲。
裴凌之的思緒猛然被拉回,他盯著鏡子裡身後許頌意的身影,抿唇又別過臉。
許頌意低聲說,“我只是去找剛才那位醫生聊了下你的病情。”
她知道了裴凌之這是上次車禍留下的後遺症,運動神經受損導致的腳部痙攣,黃金恢復期三至六個月。
許頌意的手掌放在裴凌之的肩膀,胸口有些酸澀,“醫生說你恢復的很好,這段時間你很辛苦吧。”
她幾乎難以想象裴凌之這四個多月是怎麼過來的。
每一天都在不停的訓練練習,摔倒又重來,生理和心理的雙重煎熬,才有今天這個效果。
她一直以為他去了海城開啟了新的生活。
所以她強忍著不去打擾他,不去再出現在他面前給他帶來痛苦的記憶。
可現實是分開的這四個月裡,原來他們彼此都不好過。
既然是這樣,那她就沒有退縮放棄的理由。
許頌意握住裴凌之輪椅的把手推著他往外走,裴凌之有些慌,“你做什麼?”
許頌意清晰的聲音在他上方響起,“去吃飯。”
她問了康復醫生了,裴凌之目前康復的情況和速度都很不錯,再過段時間就可以獨立行走,唯一不好的一點就是裴凌之訓練過度,連飯都忘了吃,休息也太晚。
“我自己可以推。”裴凌之閉了閉眼,只覺得現在的場景有些荒唐,明明是他該照顧許頌意的,怎麼反過來了呢。
許頌意置若罔聞,推著他回到病房,又去給他打了飯。
他吃飯的時候,許頌意就坐在一旁,沒兩分鐘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機響了。
瞥到螢幕上面來電備註上“林思朗”三個字時,裴凌之握著筷子的手掌一頓,語氣淡淡,“你有事就回去吧,我自己一個人可以在這。”
沒有許頌意的時候,這一百多個日夜,他也一個人過來了。
許頌意看了眼拿著手機,又怕他以為她走了,補了句,“我出去接個電話就回來。”
裴凌之握著筷子的指節發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