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那樣,被他們整整吊了三天三夜。沒有水、沒有食物,最後颱風太大了,他們都走了,只有我還被吊在那裡。”
“第三天晚上的時候,我破了水。溫熱的羊水順著我的腿往下淌,我急的大喊,可是颱風天啊,大家都在家裡躲著,哪有人經過?”
“我肚子裡的羊水就這樣一點點流乾了,最後變成了血。”
“等颱風過去,那群綁匪還想來繼續威脅我的時候,才看到滿身是血的我。”
“他們只是想要錢,並不想變成殺人犯,所以幫我叫了120。可是我到醫院的時候已經遲了,孩子活生生憋死在了我的肚子裡,被取出來的時候,已經沒了氣息。”
風掠過河面,吹得樹葉沙沙作響,像是無聲的悲鳴。
裴彥辭僵在原地,整個人都是木的。
心臟像是破了一個大洞,冷風呼呼往裡灌。
宋含溪抬眸看向那棵老樹,輕聲續道:“孩子的遺體算作醫療廢物,原本是醫院統一處理的。可我不捨得讓他孤零零和一堆髒東西待在一起。”
“我拜託了梁樺,求她幫我安置孩子。梁樺心疼我,問我要不要買一塊正規墓地,我拒絕了。”
“我讓她把孩子安葬在了這棵樹下,葬在這條河邊。”
裴彥辭空洞的目光緩緩落在老樹上,嗓音破碎沙啞,帶著極致的痛苦:“為什麼是這裡?”
這句話拉開了塵封多年的溫柔回憶,過往的甜與如今的痛楚就像是包裹著糖果裡藏著砒霜,讓他的一顆心都彷彿被撕裂成了兩半。
宋含溪望著緩緩流淌的河水,眼底終於泛起一絲淺淺的溫柔:“因為這裡是我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地方啊。”
裴彥辭一口氣哽在心口。
“讀中學的時候,我媽媽突然告訴我,她要跟著繼父去南方定居生活。她讓我乖乖住在姨媽家,懂事聽話,不要給姨媽添麻煩。”
“那時候我還小,只能眼睜睜看著我唯一的親人轉身離開。從此以後,我就只剩自己一個人了。我沒有回姨媽家,一個人偷偷跑到這條河邊,坐在樹下待了整整一夜。我看了一場完整的日落,又看了一整場日出。”
這段記憶,不止屬於她,也屬於裴彥辭。
那天晚上,他夜跑經過這裡,看到她一個人孤零零站在河邊,怕她輕生,但也不敢貿然上前打擾,就一直默默站在樹後,陪了她一整晚,沒有離開。
那是他第一次從一個女孩身上感受到了絕望和希望並存。
她被媽媽拋棄是真的,可她堅韌的努力學習努力生活,也是真的。
宋含溪就像是一株開在懸崖邊的花,每次當你忍不住擔心她會被疾風驟雨打倒的時候,她反而會開出最美的花。
“……我還記得,你那時候勸我,讓我大聲哭一場發洩一下。這裡河水湍急,風聲水聲都很大,可以掩蓋住我的哭聲,你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
“後來,你跟我表白的那天,你也特意帶我來了這裡。我們並肩坐在這棵樹下,又一起安安靜靜看了一場日出。你很認真問我,能不能做你的女朋友。”
宋含溪緩緩收回思緒,默默閉上了眼睛:“所以我把孩子葬在這裡,我們的感情從這裡開始,也在這裡結束吧。”
“不。”
裴彥辭猛地回神,瘋狂搖頭,“我們只有始,沒有終!含溪,我們不該在這裡結束,我不要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