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童兒放下茶盞，坐直了身子，下巴一揚：“張道友但說無妨。”
她面上一派自信，心裡卻暗暗叫苦：早知今日，該把那捲《萬丹寶錄》帶在身邊的。
一面懊悔，一面飛快地在腦海中翻檢起平日記誦過的丹方來。
這丟了師門臉面尚可，若讓張道友小瞧了自己，卻萬萬不可。
張衡便道：“那丹方以沉水珠、坤元根，焰靈芝、青冥風骨芝等九味主藥，另佐數味輔材，以水火相濟之法調和煉製。”
金童兒平日裡雖然貪玩，常被師父罵作“不學無術”，可那是以仙人門下弟子的眼光來看。
真論丹道積累，她自幼耳濡目染，記誦過的丹經法門遠勝尋常修士十倍百倍，只是欠缺親手開爐煉丹的機緣罷了。
此刻凝神搜檢記憶中那些零散的方訣，一字一字地往回倒，竟當真從記憶深處翻出些眉目來。
歪著腦袋，她忽然“啊”了一聲：“你說的這個，我好像聽師父講過。”
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數著：“沉水珠、坤元根、焰靈芝、青冥風骨芝……”
她越數越興奮，乾脆從凳子上跳下來，揹著手在洞裡走來走去，嘴裡唸唸有詞：“沉水珠者，水行極陰之屬，性潤而沉，可斂浮火、定元陽；……此四者各據一方，已是四正之位。再佐以金行銳氣、木行生髮之材，五行輪轉，已成其勢。風雷陰陽居於其間，君臣相佐，造化自然。”
她忽然停住腳步，轉頭看向張衡，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了！”
說著右腳一伸，欲踢金角，卻踉蹌落空。
原處金角早已警覺挪開。
張衡恍若未見這一幕，適時露出一抹探詢之色。
“是，是輔丹！”
金童兒故作自然地收回小短腿。
“哦？那以道友之見，此丹作用如何？”
這個她卻知道。
頓時兩手叉腰，神氣活現：“輔丹便是輔助修行之用。我師門的《九火上浮正陽龍火生金寶典》，就要用‘赤龍銜珠丹’來配，日日服食，才能引正陽之氣上浮於頂、下貫於足。還有上清宗的《元樞一氣託玄真經》，也要配‘青元化炁丹’，否則真氣運轉至第八重便滯塞不通。”
她說得興起，語速越來越快：“我看你體內雷音隱動，當是修行《上元大洞正法雷音寶籙》。這門功法我聽師父提過，亦是要有對應丹藥輔助結籙。否則三籙既艱且險，極為耗費時間。”
又轉回丹方上：“你這方子九味主藥，水火土風金木陰陽雷，九屬輪轉，配伍精當至極。就算不配任何功法，單獨服之，也能淬鍊真氣，洗練經脈淤塞，妙用非常。”她越說越興奮，小臉通紅。
張衡將這番話記下，面上卻露出失望之色，嘆氣道：“如此說來，此丹雖好，放在寰宇界內，卻不算稀奇，更當不得什麼仙丹妙藥。”
金童兒一擺手：“那是自然。以你所述這九味主藥的品階，此丹當屬六品，如何算得仙丹？仙丹，唯我派丹元大會時，方得一見。”
張衡心中懸石方落。
法種一事已引道庭注意，若再因這《丹玄子靈穴百五問》上記載的丹藥引來旁人覬覦，就算他想安心修行，怕也難得清淨。
定下心神，看著眼前這個正得意洋洋晃著腦袋的小女娃身上。
他站起身來，朝她鄭重地躬身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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