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搖搖晃晃地碾過官道，車廂裡逼仄得連腿都伸不直。
阮依依換了一身灰青色的粗布男裝，烏髮全束進帽子裡，臉上被秦敬塗了一層特製的藥膏，膚色蠟黃粗糙，眉形也畫粗了許多。
她對著銅鏡看了半晌，幾乎認不出自己。
錦青坐在她對面，也是一副小廝打扮，小臉抹得灰撲撲的，低聲說：“姑娘，咱們真的出來了……”
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阮依依掀開車簾的一角，回望身後漸行漸遠的京城輪廓。
晨霧裡，那座巍峨的皇城只剩一道模糊的剪影，像一頭蟄伏的巨獸，終於鬆開了她的衣角。
“還沒出直隸地界，不能大意。”阮依依放下簾子，聲音壓得很低。
眼前浮現出秦敬的面孔。
兩個時辰前，城門口。
天光未亮，出城的商隊和農人已經排起了長隊。
秦敬騎在馬上，一身玄色常服，腰佩令牌，神色淡然地和守城的校尉說著話。
“秦大人這是要出城公幹？”
“奉旨去通州查點漕運賬冊。”秦敬從袖中遞過文書，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蕭衍之讓他暗中出城追查阮依依的下落，倒是給了不少的方便！
沒有任何人懷疑。
校尉掃了一眼，恭敬地讓開身子。
秦敬偏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馬車，車簾低垂，兩個護衛騎著騾子跟在後頭，再尋常不過的行商打扮。
他收回目光，面無表情地策馬出了城門。
走出去三里地，他才勒住韁繩，在路邊的茶棚前停下。
馬車跟著停穩。
阮依依掀簾下車，規規矩矩地朝他行了一個大禮：“秦大人，大恩大德，此生不忘。”
秦敬連忙扶住她，不讓她拜下去：“阮姑娘別折煞我。若不是你當初提醒，我姐姐的命早就沒了。這是我應該做的，算不得什麼恩情。”
阮依依已經“死”，她不再是貴妃。
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遞了過去。
“這是你的新身份。路引、戶籍文書，全部都辦妥了。你如今姓姜，單名一個‘安’字，是南城商人沈家旁支的寡居娘子，帶著家僕回鄉守制。文書上的官印、保結，都經得起查驗。”
阮依依雙手接過，指尖微微發顫，“”
秦敬又道：“車上備了足夠的銀兩和乾糧，兩個護衛是我從姜家借來的，都是可靠的人，送到南城地界就會回來。到了那邊，你自行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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