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之看著雲夢，眼前這位老和尚依舊和多年前一樣，端坐在蒲團上，雙目被灰布蒙著，可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
“師父，這是依依。”
雲夢沒有轉頭，卻微微點了點頭，彷彿早就知道她的存在。
“坐吧！”
然後想抱抱兩個孩子，蕭衍之讓李忠抱進來。
雲夢抱著兩個孩子，摸了摸他們筋骨，就忍不住笑。
安安和樂樂出奇安靜，只是看著他，眨巴眨巴眼睛，很享受老和尚摸他們的腦袋瓜。
“不錯，是好孩子。”雲夢笑著給兩個孩子一人一個平安符，掛在脖子上。
蕭衍之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讓李忠把孩子抱走。
看著雲夢那雙被矇住的眼睛，心裡翻湧著許多年前的記憶。
他記得父皇帶他來寶華寺時，自己不過是個十來歲的少年，心高氣傲，誰都不服。
雲夢給他算了一卦，上半句是“天命之子，紫微帝君”，下半句卻是“天命孤星，獨坐高臺，此生無情緣”。
還說南楚國的繁榮昌盛，是靠犧牲他的骨肉和最愛之人得來的。
那時候他聽到這句話，當場就翻了臉。
他那時根本沒有什麼最愛之人，更沒有骨肉。
他生性孤傲，對女人沒有任何興趣，一心只想著南楚的江山社稷。
覺得雲夢胡說八道，從此再沒踏進寶華寺一步。
可如今回想起來，那個卦象和夢裡的事，竟像是一語成讖。
夢裡，他為了江山社稷冊封了曹氏為後，委屈了依依，最後也犧牲了孩子和她。
江山是穩了，南楚也進入了空前繁榮昌盛的時代，他成了南楚政績最強的帝王，萬人敬仰。
可沒有人知道，他內心是空的。
為了江山社稷，他的確失去了愛人和孩子，此生孤獨。
蕭衍之想著這些，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抬眸看著雲夢，語氣懇切：“師父，朕想再看一次那個夢境。”
雲夢沉默了很久。
他坐在蒲團上，像一尊古老的佛像，一動不動。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陛下，看到貧僧這雙眼睛了嗎？”
雲夢抬手指了指自己被灰布矇住的眼睛，“偷窺天機，是要接受天罰的。貧僧這一生，已經付出了代價。”
蕭衍之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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