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黑山村的人消失在視線盡頭，緊繃的氣氛才驟然鬆弛。
許多人緊繃的心情一鬆，隨後爆發出憤怒的喧譁和怒罵。話語裡都帶著戾氣。
“不能就這麼算了！”羅青猛地站直身體，眼睛通紅的瞪著黑山村人離開的方向，“他們敢來搶水砸桶，我們就敢殺到黑山村去！掀了他們的屋頂，砸了他們的鍋灶！讓他們知道疼！”
“對！憑什麼他們來去自如？當我們好欺負嗎？”
“今天是我們人多，拼得起！明天要是人少呢？他們是不是就要搶糧搶地了？趁他們剛走，咱們追上去，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打！打怕了他們，看誰還敢來！”
群情再次激憤，剛剛平息的場面眼看就要失控，而且這次是朝著更極端、更危險的械鬥復仇方向發展。
不少青壯已經重新握緊了扁擔鋤頭，目光投向山道，胸口劇烈起伏。老成些的村民臉上則露出擔憂，想勸又不知如何開口，現場一片混亂。
就在這時--
“哐！”
一聲清脆刺耳的裂響，驟然壓過了所有嘈雜。
眾人愕然望去，只見劉思思將手中那個粗陶水罐，重重摔碎在腳下的青石上。陶片碎了一地。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一張張被憤怒燒紅的臉：
“殺過去？然後呢？”
她向前一步，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然後等著他們糾集更多人手，半夜來燒我們的房子，害我們的親人？”
“還是等著官府聞訊而來，給我們安上‘聚眾械鬥、禍亂鄉里’的罪名，把村裡的青壯都抓走，讓剩下的老弱婦孺守不住這點水，活活渴死？”
一連兩個問題，像兩瓢冰水，兜頭澆在熱血上頭的青壯們身上，讓他們打了個冷顫，發熱的頭腦開始降溫。
“我們剛才沒輸，是因為我們敢拼命，而他們惜命，他們賭不起。”劉思思的語氣放緩，卻更顯沉重，“可一旦我們殺到別人的地盤上去，道理就反過來了。他們成了守家衛土，我們成了上門尋釁的暴徒。這仗，怎麼打？這死傷，誰家來扛？這血債，誰來背？”
她目光掃過眾人，見不少人臉上的憤怒漸退，換上茫然、後怕與思索，才繼續道：
“今天，我們逼退他們，靠的不是刀快，而是理直，是讓他們知道‘代價太大’。”
“我們要做的，不是把自己也變成他們那樣的強盜，而是讓自己變成他們‘惹不起’、‘不敢惹’的存在。”
“秦小哥，那……那你說該咋辦？”羅青喘著粗氣問道，手裡的扁擔已經垂了下來，臉上的戾氣被一種無助取代。
劉思思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大一小兩塊陶罐碎片，將它們並排放在旁邊一塊平整的石頭上。
她指著那塊小的碎片：“這是黑山村。”又指向那塊大的，“這是你們——但不只是一個羅家村。”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來自不同村落的人：“黑山村敢來，是因為他們覺得你們是一盤散沙，可以逐個拿捏。你們要不怕他們，就得比他們‘大’，比他們‘硬’。”
“怎麼才能比他們大，比他們硬？”有人急切地問。
“聯合。”劉思思清晰吐出兩個字，“羅家村，還有今天在場的各位鄉親的村子，聯合起來。定下規矩，輪流派人取水、共同看守水源。每個村出人出力，擰成一股繩。只要你們團結一心，定好章程，互相照應，黑山村自然不敢再欺上門來。他們今日賭不起，日後更賭不起一個聯合起來的‘大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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