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村裡時，天色將明未明。
羅家村的搶收已接近尾聲。曬場上堆著谷垛，但仔細看去，多是乾癟的穗子，飽滿者十中無三。
村裡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沉悶，家家戶戶灶冷煙稀，都在勒緊褲腰帶熬日子。
村子裡，多了不少陌生面孔。
有貨郎打扮的，有樵夫模樣的，三五不時經過秦家小院附近或在村子裡晃悠，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
劉思思看在眼裡，只當未見。她照常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但暗地裡，她已讓大黃和小灰夜間更加警覺，自己也睡得比往常更輕。
後山那處隱蔽的水源，在這種無所不在的窺視下，很快就不再是秘密。
起初只是附近村落村民跟著羅家村的人尋來，取些水便走。漸漸地，人越來越多，秩序開始混亂。終於，在這一日的午後，矛盾徹底爆發。
來的是以彪悍蠻橫著稱的黑山村人。十幾個精壯漢子，手持棍棒和砍柴刀，在一個滿臉橫肉、敞著懷露出黑毛胸膛的壯漢帶領下，蠻橫地堵在了洞口。
“都聽好了！”那橫肉漢子聲音張狂，“這水，從今天起，歸我們黑山村了！想喝水？拿錢來！一人一桶，五個銅板！沒錢的，用糧食抵！一斤粗糧換一桶水！要是錢糧都沒有……”他咧開嘴，露出黑牙，目光兇悍地掃過面前的人，“那就給老子滾蛋！敢硬闖，打斷你們的狗腿！”
“憑什麼？！”羅家村一個名叫羅青的後生血氣上湧，臉漲得通紅，捏緊了拳頭吼道，“這山是我們羅家村的山，水也是我們羅家村先找到的！你們這是明搶！”
“搶？”黑山村漢子中一個尖嘴猴腮的嗤笑一聲，猛地伸手，一把奪過羅青手裡的木桶，“老子就搶了，怎地？”
話音未落，他掄圓了胳膊，將沉重的木桶狠狠砸向旁邊的岩石！
“哐啷——！”
一聲爆響，木桶頓時四分五裂。
“我的桶！”羅青眼睛瞬間紅了，他嚎叫一聲，抄起手裡的扁擔就朝那砸桶的漢子劈頭蓋臉打去！
“青娃子別衝動！”羅木匠忙上去拉人，但已經晚了。
“好小子，找死！”黑山村那漢子反應也快，側身躲過扁擔，手中的柴刀順勢就朝羅青的手臂砍去！
眼看就要見血——
“住手！”
一聲怒喝，讓揮刀漢子的動作下意識地頓了一瞬。
人群分開一道縫隙。
劉思思提著一個粗陶水罐，從人群后面緩緩走了出來。
她目光先落在被毀的木桶碎片和浸溼的地面上，然後平靜地掃過黑山村那十幾個手持兇器、面目不善的漢子，最後，才看向氣得渾身發抖、被同伴死死拉住的羅青。
“秦小子，你……”羅家村的人看到她，眼神複雜，有期盼，更多的卻是無奈和擔憂。
對方人多勢眾，又蠻不講理，秦家小哥是讀過書，可這些人哪是道理能講通的？
黑山村那橫肉男子眯著眼打量劉思思，見她身形單薄，面色白皙，嘴上不饒人地嘲諷：“喲，羅家村是沒人了？讓個毛都沒長齊的小白臉出來說話？”
“這位黑山村的兄臺，”劉思思沒理會他的嘲諷，聲音清晰平穩，“你說這泉眼歸黑山村管，可有憑據？是縣衙發了告示，還是里正做了公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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