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告急的訊息,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朝堂上瞬間翻起驚濤駭浪。
驚駭過後,便是此起彼伏、亂糟糟的議論。
“唉……以往蠻族雖也兇悍,但多是小股劫掠,何曾有過這般悍然破關至需要援兵的陣勢?”
“此一時,彼一時啊。當年涼州有誰鎮守?那可是秦國公府!秦老將軍在世時,蠻人何敢如此張狂?便是秦家幾位少將軍在時,邊關也是穩如磐石……”
“慎言!慎言!秦國公府……那已是過往了。”
“是啊!秦國公府已經沒了。如今的守將換成了江副將,雖也是勇武之將,但威望、用兵之能,與秦家相比……唉。蠻族怕是早得了訊息,探明瞭虛實,這才敢趁我朝中無人,大舉進犯!”
“是啊, 時間掐得如此之準,豈是巧合?”
這些低語,如同帶著倒刺的軟針,讓龍椅上的皇帝的面色鐵青,扶在龍椅上的手背青筋畢露。
他聽得清清楚楚!這些話,看似在分析敵情,實則那未盡之意,那盤旋在“秦國公府”四字之上的嘆息與惋惜,分明是在指責他!
怪他嗎?怪他對秦國公府趕盡殺絕,自毀長城?!
一股混雜著難堪與隱隱後悔的暴怒情緒猛地衝上頭頂。
當初處置秦國公府,難道不是這些朝臣們揣摩上意、羅織罪名、爭先恐後遞上的刀嗎?如今邊關有失,倒把責任都推到他頭上了?
“夠了!”皇帝猛地一拍御座扶手,堅硬的木質發出沉悶的巨響,壓下了殿中所有聲音。
他胸膛起伏,目光掃過下方瞬間噤若寒蟬的百官:“蠻族鐵騎已踏破邊關,涼州危在旦夕!此刻,朕不想聽緣由,不想聽追悔!朕只問一句——各位愛卿,當下該如何是好?援兵如何調派?糧草如何籌措?嗯?!”
短暫的死寂後,戶部尚書幾乎是連滾爬出班列,老淚縱橫:“陛下!陛下明鑑啊!國庫……國庫實在空虛!莫說大軍開拔的糧草輜重,便是先頭援軍的開拔銀,如今也……也湊不齊啊!臣、臣萬死,臣無能啊!”
又是沒錢!
皇帝只覺得額角血管突突狂跳,似下一刻就要爆裂。這“沒錢”二字,如同夢魘,日日纏繞,如今更成了橫在兵事面前的天塹!
他再也按捺不住,霍然起身,明黃的龍袍下襬因動作過大而劇烈晃動。他居高臨下,目光森冷地俯瞰著跪伏一片的臣子,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
“朕不管你們用什麼法子!議和?增稅?抄沒?還是掏空你們自己的家底子!今日,此事沒有定論,誰也不許踏出這大殿一步!朕等得,涼州等不得!”
說罷,他再不看眾人反應,狠狠一拂衣袖,轉身大步離去,只留下一個略顯蕭瑟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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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官道上,塵土輕揚。兩輛青帷馬車,正不疾不徐地行駛在蕭索的景色裡。
拉車的馬匹神駿,車伕沉穩,車輪碾過官道坑窪,車身不時一震。
一輛馬車的窗簾被輕輕掀開一角,露出一張有些蒼白卻不掩清麗的臉龐,正是秦國公府二夫人林蓮兒。她懷裡依偎著女兒秦寶珠,眼神柔弱不安地望向車廂另一側。
“大嫂……”她聲音細細的,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與茫然,“我們這究竟是要去哪兒啊?走了這麼久,越走越荒涼,天也越來越冷……”
車廂內,肖寧端坐著。她比流放時清減了許多,原本豐潤的臉頰微微凹陷,卻更顯出一種歷經磨難後沉澱下的堅毅與沉靜。
她目光投向車窗外枯黃寂寥的荒涼,緩緩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