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陵州城,商隊需進城補給。
劉思思本也打算進去,可遠遠瞧見城門口張貼的通緝告示與兵卒嚴密的盤查,便立刻打消了念頭。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取出些銀錢,拜託趙吉進城時順帶採買些乾糧、日用,又特地囑咐買幾樣點心給秦載霄。
這幾日,秦載霄玩魔方已很是熟練,小手撥弄間速度飛快,有時劉思思還沒看清,他便已將色塊歸位。劉思思心下驚歎:這孩子邏輯與空間感如此之強,當真聰慧過人。
她甚至冒出一個念頭——等有機會,是不是該把高數題拿出來給他啟蒙?不過隨即又在心裡笑了笑,把這歸為自己這個“過來人”的惡趣味。
當初知道自己要來帶個孩子,她確實準備了不少東西。益智玩具備了一些,還在平板電腦裡下載了許多名師講座。怕路上沒電,連充電寶和小型柴油發電機都塞進了空間。當時想著,所謂“一技傍身,走遍天下都不怕”,在這世道,讓孩子多學些道理總沒壞處。連她自己從前讀書的課本,也都仔細收好了,想著或許能用上。
補給用了近一個上午。午飯後,車隊繼續出發。
平安行了兩日,這天晌午,商隊忽然在前方被攔下了。
劉思思見隊伍停下,前方人聲隱約傳來,卻無打鬥騷亂之象,心下好奇。她將秦載霄安頓在車裡,自己往前頭去探看究竟。
只見一個身形極其魁梧的黑壯漢子,正與陳正陽站在道中說話。那人怕是有九尺來高,肌肉虯結,立在那兒便似一堵黑塔,壓迫感十足。陳正陽卻神色如常,與他談笑風生。
“老陳,許久不見!這回又親自跑了?”黑壯漢聲若洪鐘。
“是啊,久不走動,也想會會你們這幫老朋友了。”陳正陽笑道。
此時,商隊裡一位中年管事捧著個木匣上前,恭敬遞給那壯漢。壯漢開啟略瞥一眼,面露滿意之色:“還是老陳你帶的隊伍懂事,省得我多費口舌。”
“咱們打交道這些年,還能不知你的規矩?”陳正陽語氣輕鬆,“另外,再給你留十袋糧食,算我一點心意。”他話音一轉,壓低聲音問,“最近這附近,可有什麼不太平?”
“沒啥大事,還是老樣子。”壯漢擺手,隨即想起什麼,“哦,前兩天倒是有個流放的隊伍打這兒過。瞧著都是女眷,幾個官差押著,怪可憐的。不過關我老黑什麼事?我也懶得跟官府扯上關係。就是奇怪,皇帝老兒抽什麼風,頭一回見往南邊流放的。”
兩人又說了些旁的閒話。劉思思卻聽得心頭一緊——流放女眷?莫非是秦府的人?算算日子與方向,十有八九了。
她心中升起一絲希望。若按腳程,或許三五日內便能遠遠追上,哪怕讓曉曉瞧上一眼也是好的。
不多時,雙方道別,攔路之人撤去,商隊得以通行。
劉思思將秦載霄送回車內,轉身去找陳正陽。
“陳大哥,方才那夥人是……?”她仍是好奇。印象裡土匪多是凶神惡煞,這般有商有量的,倒是頭回見。
“他們是豆豆山的。”陳正陽解釋道,“原先多是山民,日子過不下去了才聚到一塊。他們只圖財,不傷人命,規矩也明白。有他們在,這一帶反倒安生不少,連野豬傷人的事都少了。所以過往商隊大都願意花些銀錢,買個平安。”
劉思思點點頭,又裝作隨意問道:“那他們方才說的流放……我倒是頭一回聽說往南邊流放的,不知是什麼人?”
“流放確不常見往南的。”陳正陽沉吟道,“歷來多是發往北邊苦寒之地。這回……著實有些蹊蹺。”
“那我們……會與她們同路麼?”劉思思試探著問。
“說不準。”陳正陽搖頭,“她們若走得慢,興許能在前頭遇上。但我們過兩日便要改走捷徑,不再沿官道了。”
劉思思心中瞭然,道了謝,便轉身回了自己車上。
她掀開車簾,望向前方蜿蜒的土路。山影重重,林深不知處。那支蹣跚南行的隊伍,此刻又在哪片荒嶺之下喘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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