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知被誰劫走？”皇上的面容隱在黑暗中，讓人不辯喜怒。
“屬下不知。”龍十六的頭垂得更低，“那夥人皆黑巾蒙面，身手詭譎狠辣。屬下與龍十七拼死追截，十七重傷瀕死，屬下一臂被廢……未能將人奪回。屬下……無能，請陛下治罪。”
御案後沉默了片刻。
“朕知道了。”皇帝的聲音平靜，但細聽卻能感覺到那壓抑的怒意。“下去吧。”
“是。屬下告退。”龍十六以額觸地，退出了御書房。
良久，皇帝才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殿內顯得有些飄忽：“龍一，你說……會是誰？”
一道黑影如輕煙般自殿梁飄落，無聲無息地立於御案之側，正是龍衛之首。“臣不知。”
皇帝卻低低笑了起來，笑聲裡浸滿了冰冷的諷意：“好一個秦家……果然早就包藏禍心。那小兒下落不明，如今連女眷也說劫便被‘劫’走了？呵，只怕不是劫，是接應吧。北境那邊風平浪靜，他們定然暗中蓄養了死士。朕記得，抄沒秦國公府時，庫房可是沒什麼值錢物件。”
話音未落，他猛地抓起御案上的玉盞，狠狠摜在地上！
“啪”的一聲脆響，碎片與茶湯四濺。
“朕當初就不該心軟！就該一道聖旨，叫他滿門染血，雞犬不留！”皇帝胸膛起伏，眼中戾氣翻湧。
龍一垂手侍立，如石雕般沉默。
皇帝兀自喘息了一陣，才漸漸平復下來，只是眼神依舊陰鷙。“曹伴伴，”他喚道。
一直如影子般侍立在帷幕旁的曹公公這才悄無聲息地挪步出來，躬身道：“老奴在。”
“叫人進來收拾了。”
“是。”
待小太監戰戰兢兢地將滿地狼藉清理乾淨，退出去後，皇帝揉了揉眉心，寒聲下令：“傳令下去，給朕盯緊了市井坊間，看看都有哪些不長眼的舌頭在亂嚼。”
“是。”龍一應聲，身影一晃，已重回樑上陰影之中。
不過兩三日功夫，京中便流言四起。
“聽說了嗎？秦家那些流放的女眷，在半道上讓人給殺光了！秦家這是……絕戶了啊！”
“哎喲，作孽啊……也不知是誰這般狠毒，連婦孺都不放過。”
也有人湊在一處，賊眉鼠眼地四下張望，把聲音壓得極低：“我聽說啊……是上頭那位的意思！你們想啊，那可是官差押送的正經流犯，哪個土匪吃了熊心豹子膽，敢跟朝廷對著幹？”說著，還意有所指地朝皇城方向努了努嘴。
另一個生著三角眼的閒漢卻撇撇嘴，露出曖昧猥瑣的笑：“兄臺此言差矣。那秦家的女眷，聽說個個都是美人胚子，細皮嫩肉的。換作是我當土匪，我也搶啊！搶回去做個壓寨夫人，豈不美哉？”旁邊幾人聽了，也跟著發出心照不宣的嗤笑聲。
先前說話那人不樂意了“兄臺這話可說錯了，有錢哪兒買不到樂子？犯得著為幾個娘們去觸官府的黴頭？花月樓裡的頭牌姑娘，那才是知情識趣呢！”
話題漸漸歪到了風月場上，但那“秦家女眷被劫殺”的流言，卻在京城各個角落暗暗流傳開來。
當這些言語最終傳入深宮，皇帝的臉色徹底陰沉下去。
“砰！嘩啦——！”
御書房內，又是幾聲瓷器碎裂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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