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思思踏入裂口的剎那，一股陰冷溼氣便包裹了她。腳下的路明顯向下傾斜，岩石被經年累月的水汽浸潤得溼滑異常，長滿了滑膩的青苔。火光在狹小的空間裡跳躍，映出甬道兩側嶙峋漆黑的巖壁，彷彿隨時會合攏。
她每一步都走得緩慢，全身肌肉緊繃，感官提升到極致。小灰緊緊貼在她腳邊，喉間滾動著低沉的嗚咽，鼻息急促地探向前方未知的黑暗。
甬道並不長，傾斜向下走了約莫二三十步，眼前豁然開朗。
火把的光芒撕開黑暗，照亮了一個比外面洞穴略大、卻顯然經過人工修整的空間。地面相對平整，角落堆著些朽爛不堪、勉強能看出是木架和陶罐碎片的東西。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間中央，有一方天然形成的、約莫半人高的石臺，被打磨得光滑，充作石桌，旁邊散落著幾個低矮的石墩。
而在空間最深處，巖壁下，一泓清泉正從石縫中汩汩湧出，匯入下方一個臉盆大小的天然石臼中，水滿則溢，順著一條淺淺的石槽，無聲無息地滲入地底更深處的裂隙。泉眼旁的石壁溼潤深暗，長著厚厚一層喜溼的墨綠色苔蘚。
空氣裡瀰漫著陳腐的塵土味、黴味，但最清晰的，是那沁人心脾的、帶著涼意的水汽。
“水！真的有水！”跟在後面的漢子們擠進來，看到那汪清泉，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羅林一個箭步衝到泉眼前，顫抖著手掬起一捧，冰涼刺骨，清澈見底。他毫不猶豫地喝了一口，甘冽清甜，毫無異味。
“是活水！好水！”他狂喜地回頭喊道。
眾人頓時歡呼起來，多日來壓在心頭最重的那塊石頭，彷彿被這泉水衝開了些許縫隙。有了這處水源，至少，不會被活活渴死了！
劉思思也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略略放鬆。她舉著火把，仔細打量這個小小“石室”。有人住過的痕跡很明顯，石桌石凳，朽爛的生活用具，一切都顯示著，在很多年前，曾有人將這裡作為避難或隱居的場所。牆上沒有壁畫，地上沒有文字，除卻這些最基本的生活痕跡，再無特別之物。
或許，就是古代某個避禍的家族或隱士開闢的。歲月流逝，主人早已化為塵土，只留下這處泉眼和空蕩蕩的石室，在深山腹地沉默地等待著。
她的目光掃過泉眼，掃過石桌，確認再無其他發現。心裡那點關於“寶藏”或“秘辛”的猜測悄然散去，只剩下找到水源的踏實。
然而，就在她轉身，準備招呼大家接些水、商議如何利用這處水源時，心口毫無徵兆地猛跳了一下！
一股強烈的不安，縈繞在心間，讓她後背瞬間沁出一層薄汗。
小糰子！
這個念頭閃現在腦海。她幾乎是本能地摸向懷裡的懷錶，藉著火光一看——時針已指向六點一刻！
“不好！”她失聲低呼，臉色驟變。
“怎麼了，秦大郎？”羅林正和其他人興奮地討論如何引水，聞聲看來。
“時間很晚了，咱們得快點回去。”劉思思的聲音滿是急切，“柳先生和小妹還在家，天色已晚，我有些擔心。木匠叔，水源既已找到，我們便立刻回去吧！”
她眼中的焦灼感染了眾人。羅林也立刻點頭：“對，先回去！水跑不了，明日再多帶人來細細收拾！”
一行人再無暇細看，用隨身的水囊匆匆灌滿泉水，便由劉思思打頭，沿著溼滑的甬道和外面的洞穴，急速原路返回。
出了山洞，林間果然已是暮色四合。最後一縷天光掙扎著穿透茂密的樹冠，在地上投下斑駁模糊的光影，更顯得林中幽暗深邃。
一股緊迫感扼住了劉思思的喉嚨。她深吸一口氣，蹲下身，快速解開小灰脖子上鬆鬆的布條，拍了拍它的背脊：
“小灰，你先回去！去看著家裡。”
小灰仰頭，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低沉的“嗷嗚”，轉身如一道真正的灰色閃電，四肢發力，輕盈而迅猛地躍過灌木草叢，幾個起落，身影便徹底融入昏暗的林間，消失不見。
劉思思不再耽擱，與羅林等人一起，朝著村子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疾奔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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