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的謝過村民，劉思思讓他們都回去休息。院內重歸寂靜，火光映著幾張神色各異的臉。
審問很是順利。刀疤臉還算硬氣，咬牙不吭聲，那個叫“老二”的匪徒卻是個軟骨頭，被柳實扳斷了兩根手指，立刻涕淚橫流，竹筒倒豆子般，將事倒了個乾淨。
柳元宗聽罷，面沉如水，手指在木桌上輕輕一叩：“買兇殺人，破門行兇，形同匪盜。此風斷不可長。老夫即刻修書，連人帶供詞，一併遞送府衙。那姓林的，自有王法等著他。”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然而，劉思思卻是心裡一驚，她的身份哪能跟官府打交道？
“柳先生，”她急忙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此事……能否，不驚動官府？”
柳元宗叩桌的手頓住。他緩緩抬起眼，目光如寒潭，清晰地映出劉思思強作鎮定的臉，眼裡的審視幾乎讓劉思思無所遁形：“哦？這是為何？人證物證，鐵案如山。莫非，你懼那徐家勢大，能顛倒黑白？”他微微搖頭，語氣篤定，“若是為此，你大可寬心。老夫在衡州城，幾分薄面還是有的。他徐家再是地頭蛇，也翻不出朝廷的法度綱常。”
臺階已鋪到腳下，只需一步，便是坦途。
可劉思思的嘴唇翕動著，那個“好”字卻重逾千斤，怎麼也說不出來。
送官……意味著她和曉曉要與官府直面接觸。而他們的身份，流犯家屬，在逃欽犯，萬一被看出來，在公堂之上，她們跑都沒法跑。她賭不起，更不敢賭。
她的沉默，眼底那一絲掙扎與恐懼，全落入了柳元宗眼中。
柳元宗沒有催促，只是靜靜望著她。
良久，他輕輕地嘆了口氣，聲音低沉：
“秦小友，你拒了老夫這最穩當的路子，執意要行險棋。可曾想過，私下了結，後患無窮？今日他能買兇，明日便能勾結胥吏，羅織罪名。暗箭難防，你以一己之力，如何抵擋那綿綿不絕的陰私手段？”
他頓了頓，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掃過灶臺邊那罐雪白細膩的鹽，掠過小糰子即便受驚卻依舊挺直的脊背和沉靜的眼眸，最後停留在劉思思蒼白的臉上：
“你灶間的鹽，是上等的精鹽，非市井可得。曉曉這孩兒，聰慧守禮，氣度沉凝，絕非鄉野小戶能教養得出。更遑論你二人談吐見識，與這羅家村……終究是格格不入。”
柳元宗起身，目光如炬，將最後一層窗戶紙，輕輕捅破：
“老夫無意探究你的隱秘。亂世浮萍，誰人沒有不得已的苦衷？老夫只問你一句——你執意不報官，所要避的，究竟是那徐家，還是……官府本身？”
劉思思吶吶不能言。
屋內陷入死寂，只有地上匪徒粗重痛苦的喘息。小糰子似乎感受到壓抑，小手悄悄攥緊了劉思思的衣角。
劉思思面色變換，心臟在狂跳，似要跳出胸腔。柳元宗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他看出了天大的破綻，卻給予了包容；他願意提供庇護，現在只等她一個選擇：是繼續用謊言將這位可能成為唯一倚仗的長者推開，還是……賭上所有，換取一個真正堅實的港灣？
她看著柳元宗那雙清明、坦蕩，甚至帶著一絲憐憫的眼睛，數月來他傾囊相授的教誨、方才危急關頭毫不猶豫的維護，一幕幕掠過心頭。或許……可以賭一次？
穿越至今，她躲過追殺，殺過匪徒，在刀尖上走過，卻從未像此刻一樣，要將全部的真相、兩人的性命，都押注於對一個人品性的判斷之上。這比任何武力搏殺都更需要勇氣。
良久，她才下定決心，對著柳元宗，深深揖了一躬：“先生…”
柳元宗打斷:“且慢。老兄弟，你把這些人帶下去，在門口守著。”他指了指地上的匪徒。
柳實沉默著把四人拎了出去。
柳元宗重新坐下，“秦小子，你現在可以說了。”
劉思思面露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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