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來,繞過御案,步步逼近。
“朕難道不知道蠻族是喂不飽的豺狼?朕難道不知道和親是飲鴆止渴?”
“可朕要是不飲這鴆,明日蠻族鐵騎就要踏破雁門,後日就要兵壓京都!到時候死的不是一個明慧,是千千萬萬個明慧!”
柳元宗站著沒動,只是定定看著他。
良久,老人開口,聲音蒼老得不像自己:
“秦家在時,北蠻從不敢這般猖狂。”
皇帝腳步頓住。
“你把秦家連根拔起的時候,”柳元宗望著他,目光裡是壓了一路的悲涼與疲憊,“可曾想過今日?”
皇帝的面上閃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像是被戳到舊傷,又像是終於等來這句質問。
他沒有發怒。
他只是垂下眼,聲音低下去:
“朕知道老師要怪朕。”
“可秦老二確實戰敗了,秦老三確實失蹤了,涼州的潰兵確實傳過他投敵的流言……朕是天子,朕要堵天下人的口,總要給個交代。”
他頓了頓,聲音裡透出一絲連自己都未必察覺的空洞:
“至於秦家女眷……朕沒有派人殺她們。”
“不管老師信與不信。”
柳元宗望著他。他不知道該不該信。
皇帝也沒指望他信。
“老師,你累了。”皇帝后退一步,恢復了那副得體而疏離的語調,“早些回去歇息吧。朝堂的事……自有朝堂的人操心。”
柳元宗站在原地。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路風塵僕僕,千里奔赴,像是一場笑話。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最終只是垂下手臂,微微弓下背脊,轉身,一步一步走向殿外。
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
日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漢白玉階上,像一道被遺落的墨痕。
他老了。
他真的老了。
學問學的再好又怎樣?照樣不能肅清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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