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劉思思掛念著的柳元宗，這段時間是他人生中最無力與難堪的時候。
先是公主被送去和親。
公主離京那日，天灰濛濛的。
十里紅妝。嫁妝箱籠一抬一抬地從宮門抬出來，紅綢裹著，金漆描著，在日光下晃得人睜不開眼。
陪嫁的宮人幾十個，捧著妝奩的、捧著衣料的、捧著各色玩器的，排成一條長龍，蜿蜒出城門。
隊伍正中，是那輛朱輪華蓋的馬車。
車簾垂著，什麼也看不見。
但車簾掀開過一瞬。
柳元宗站在人群裡，隔著那麼遠，他卻似看清了那張臉。十五歲的女孩，穿著大紅的嫁衣，濃妝敷著，看不出原本的模樣。只有那雙眼睛露著——平靜。
像一潭死水那樣的平靜。
沒有哭，沒有怕，甚至沒有恨。就是平靜。
柳元宗記得這雙眼睛。以前他看著長大的小姑娘，眸子裡總是帶著笑的，跑過來拽他袖子問“太傅太傅，今兒講什麼”的那個小姑娘，已經沒了。
那個數花瓣的小姑娘，穿著嫁衣，坐在北去的馬車裡，眼神像死水一樣平靜。
柳元宗站在人群裡，從頭看到尾。
他什麼也做不了。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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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是蠻族送來訊息，要想他們退兵，光一個公主不夠。
滿朝文武爭執不休。
柳元宗站在御階之下，聽他們把他的臉面踩進泥裡。
“太傅此言差矣。”戶部尚書的聲音隱含譏諷，“北蠻要的不是公主，是銀子。公主是臉面，銀子是裡子。臉面給了，裡子不給——太傅以為，蠻人會認這張臉？”
柳元宗看著他：“所以就要從百姓身上刮？”
“那從哪兒刮？”戶部尚書攤手，“太傅給個章程。”
“國庫空虛，邊關告急，蠻族使者的刀已經架在陛下脖子上了。”兵部尚書接話，聲音比戶部更衝，“太傅是天子之師，自然高風亮節。可高風亮節不能當糧草，不能充軍餉。蠻人要銀子，太傅能變出銀子來？”
“臣等也心疼百姓。”有人補了一句，語調溫和，卻字字誅心，“可如今這局面，總要有人出這個錢。不出在百姓身上，那就出在朝堂上——太傅的意思是，讓咱們這些人，把俸祿捐出來？”
朝堂上響起幾聲低低的嗤笑。
柳元宗沒理那嗤笑。他抬眼，望向龍椅上的皇帝。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移開。
那一瞬間，柳元宗看懂了——皇帝是贊成的。甚至，這些話本就是皇帝想說的，只是借了別人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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