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村被燒了。
火光沖天的時候，羅家村的人都被驚動了，站在村口，遠遠望著。
黑石村的方向，半邊天都燒紅了。濃煙滾滾往上冒，像一條黑龍，張牙舞爪地往天上爬。隔著這麼遠，聽不見哭聲，聽不見慘叫，只有那火光，刺得人眼睛疼。
沒有人說話。
羅二狗蹲在地上，兩隻手抱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幸好！幸好！咱們熬過來了！”
“是啊！都是柳先生的功勞！”
羅青站在他旁邊，眼睛直直盯著那片火光，臉上的肌肉繃得死緊。
羅大山站在人群最前面，嘴唇微微顫抖。眼裡帶淚。
柳元宗看著那片火光，這些死去的人，也算是他造的孽。
那火燒了很久。從傍晚燒到天黑，從天黑燒到後半夜。等天亮的時候，黑石村的方向已經看不見火了，只剩下一片黑沉沉的煙，慢慢往天上飄。
羅家村的人就靜靜看著，站了一夜。
“造孽啊……”不知道誰低低說了一句。
羅大山啞著嗓子說：
“回去睡吧。咱們……還得活。”
人群慢慢散了。
沒有人歡呼，沒有人慶幸。
他們只是沉默地往回走，一步一步，像揹著什麼很重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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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村的廢墟里，有一口水缸。
那是石大頭家的，用來接雨水的。火燒起來的時候，石大頭她娘揭開水缸的蓋子：
“大頭，你躲進去。說不定還能活命。”
石大頭搖頭：“娘，你躲進去。我跑得快，火燒不著我。”
“你這孩子，淨說傻話！整個村子都起火了，你能跑哪去？外面還有人守著，也跑不出去。再說，娘也不會水，躲裡面也沒用。不是被燒死，就是被淹死。”
石大頭淚流滿面。
他這才知道，他娘為什麼這幾天天天跟村裡人罵架、要水。又去那些沒了的人家裡，把人家的水拿回家——她早就猜到了有這麼一天，想讓他活下去。
石大頭娘拍拍他的後背：
“兒子啊，你記著。好好活下去。你染病這麼多天，都還能活得好好的，老天爺不收你呢！娘啊，是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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