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邵點了五千兵馬，一路向蜀州方向行進。
途中與一支商隊擦肩而過。那商隊規模不小，騾馬成串，貨物壓得板車吱吱作響，趕車的、牽馬的、押貨的，各司其職，足有兩百多人。
張邵在馬背上側目看了一眼，心中微微一動——這年頭能湊齊這麼多人走貨的，不是尋常商幫。
不過他此行有軍務在身，只是多看了兩眼，便收回了目光。兩隊人馬相安無事，各自趕路。
樂瑤策馬走在商隊前頭，隔著官道望見那支隊伍——服飾尋常，卻步伐整齊，騾馬矯健，顯然不是普通行商。
她眸光微動，但旋即收回，事不關己，己不勞心。她只是抬手攏了攏面紗，夾了一下馬腹，商隊繼續向北。
半個月後，樂瑤帶著人趕到了涼州城。兩百多人，一百多匹騾馬，馱著貨箱，排成一條長線，遠遠望去像一道在官道上緩慢流動的墨痕。
樂瑤騎在馬上，臉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面紗，風沙打過，露出的眉眼依舊清亮。
肖寧在城門口等她，身邊站著幾個管事模樣的人，翹首以待。
樂瑤翻身下馬，快步上前，眉眼間帶著笑意：“肖姐姐，久等了。”
“剛到不久。”肖寧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沾了風塵的衣襬上停了一瞬，笑著道，“精神不錯，就是有點埋汰。”
樂瑤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襬，也笑了：“路上趕得急，沒顧上收拾。”
“先進城，安頓下來再說。”
兩人並肩進了城，身後的人魚貫跟上。路兩旁有人側目，兩百多人的隊伍在涼州城的街道上並不常見，但也沒有引起太大的騷動——這幾年涼州商路通了，往來的商隊一年比一年多，城裡的人早已見慣不怪了。
安頓好人和貨之後，肖寧和樂瑤在商會後院坐下。天色已近黃昏，溫度降了下來，院角的燈籠剛剛點上，昏黃的光在風裡晃了晃。
樂瑤端起肖寧推過來的茶，兩隻手攏著茶盞，低頭喝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沉進胃裡。“肖姐姐，你這邊準備了多少？”
“我這邊安排了三百多人。”肖寧在她對面坐下，把一本冊子攤在桌上，“加上你這邊的，總共五百多人。最近草原上不太平，內戰打得兇，人多些穩妥。雖說是挨著邊走，大機率碰不上，但多一重準備總歸安心。”
她翻了翻賬目，指尖在幾行字上點了點：“你從恆安帶過來的是鹽糖、茶葉、瓷器這些，我這邊準備的是桑落酒、皮毛、藥材——好幾車。我還特意讓人定製了幾個小煤爐，做了小蜂煤，路上天氣轉冷，在馬車上也能煮口熱茶。”
樂瑤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笑了一下：“還是肖姐姐想得周全。這趟要是沒有你，我路上少不得受點苦。”
肖寧抬眼笑了笑：“你我之間，說這個做什麼。西域那邊，這次還走上次的老路？”
“先沿著之前走過的路走。”樂瑤手指把玩著茶盞，“高昌那邊的人已經認熟了，貨不愁賣。不過這次我想走得再遠一點——上次商隊頭領跟我提過一個地方，叫疏勒，據說那邊的客商能把貨轉往更西邊去。”
“那你一路上可得注意安全。”肖寧起身從裡屋拿出一個小包裹，放在桌上，“我這裡有給你準備些藥粉，你留著防身。”
樂瑤接過來掂了掂，笑了：“謝謝肖姐姐。我從恆安出發也帶了不少，不過這防身的東西，不嫌多。”
“這次準備去多久？”肖寧重新落座，端起自己那杯茶，目光落在她臉上。
樂瑤想了想，抬眼望向院外黑沉的天色：“行蹤不定。順利的話，一年左右能回來吧。主要是冬天不好趕路，路上會耽擱不少時間。”
肖寧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兩人又聊了些閒話，圍爐煮茶，爐火噼啪輕響，還烤上了幾個紅薯，甜香味漸濃。
休整三天後，五百多人的商隊在涼州城外集結完畢。騾馬馱著貨箱，貨物碼得整整齊齊，用油布紮緊綁牢。趕車的車伕手拿長鞭，吆喝聲此起彼伏，有的還在緊最後一道繩，有的在檢查騾馬的蹄鐵。
騾馬的鈴鐺系在脖子上，風一吹，叮噹作響，順著官道一路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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