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憲輕搖羽扇，嘴角噙著一絲似有若無的笑：“王爺，獅子搏兔，亦用全力。您輕敵了。”
話音落，他手裡的羽扇停了那麼一瞬。面上仍是那副從容神色，可心裡卻像有什麼東西沉了一下。
前五州拿得太順了，福王一路摧枯拉朽，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他在衡州輕敵，是因為他以為自己還是那個橫掃五州的福王。
可自己呢？選了福王，是不是也選錯了？
放任福王自行其是，是不是也算錯了？
這念頭只是一閃，便被他死死摁了回去。他不會承認自己可能選錯，至少現在還不會。
福王臉色陰沉，“哐”的一聲，茶盞被他重重按在桌上，杯底磕出悶響，茶水濺了幾滴出來。
崔先生沒抬眼，自顧自喝了一口茶，舌尖抿了抿茶香，這才把目光平穩地落在福王臉上，語氣輕飄飄。
“王爺，最新訊息。秦盛安有新動作了。涼州、肅州、雍州、寧州，四州合兵，直撲京城。若是他先拿下京城，王爺之後再想攻進去，千難萬難。畢竟，他可不是京城那些酒囊飯袋。”
福王原本被童嶽被擒的訊息扯住的心神，被這一句釘了回來。眉頭一點點收攏。
“京城那邊是什麼情形？”
崔先生手中羽扇搖動的頻率明顯快了些許，扇面翻覆間帶起一陣細風：“雖說號稱十萬禁軍，其實多半吃空餉的，剩下的裡頭，又有大半是紈絝子弟。京城空虛，秦盛安此番上京，沿途阻礙約等於無。”
福王的目光便從他臉上移開，落在帳中懸掛的輿圖上，視線沿著衡州一路往北爬，挪到京城的位置，停住。
朝廷目前還握著四個州，其餘三州如眾星拱月，把京城護在正中。
“崔先生。”福王沒有回頭，聲音沉了幾分，“你此番匆忙趕來，只是為了告訴我京城空虛？你們崔盧兩家不是向來不插手本王的事麼？”
崔先生搖羽扇的手多頓住，在另一隻輕拍兩下。
“不瞞王爺，雍州與寧州，背後站著的是王謝兩家。這兩州已經靠上秦盛安，那王謝兩家就選了秦盛安。若是秦盛安先入京城，謝王兩家便成了從龍之臣。
到那時候，崔盧兩家再想壓過他們，千難萬難。我崔家不願看到此事發生，所以今日前來，是想勸王爺——直接退出衡州，直取京城。”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淡了些：“之前從不插手王爺之事，是因為我等只求從龍之功，並無其他野心。如今，是情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
福王終於轉過身來，目光在崔先生臉上停了很久，忽然笑了一聲，那笑意寡淡，只在唇角掛了片刻便散了。
“原來崔先生也有怕的時候。”
崔先生輕笑出聲，
“不是怕，我只是不想輸給王謝兩家。”
福王沒再說話。帳中安靜了許久，只有燭火跳動的聲音。
然後他直起身，走到帳口，掀開簾子，夜風灌進來，吹得他的衣襬。
“傳令三軍，明日拔營，北上。”他聲音不高，卻沉得砸在地上，“留五千人守衡州，其餘全帶走。衡州能守便守，不能守，就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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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坪鎮，關押童嶽的屋子只有一扇小窗，開在牆根處，巴掌大，透進來的光微弱渺小。
。暗黑的角四不照，晃晃搖搖的黃昏，上樑在懸燈油盞一
。裡料布的進陷，深得勒子繩，著捆繩麻用條兩，上堆草稻在坐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