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兵有些愣怔,隨後極輕的“嗯”了一聲。
老大夫給他把腿部用熱水擦拭乾淨,再用藥膏塗抹,問道:“多大歲數了?”
“二十二。”
邊上幫著爺爺打下手的小孩同情的看著他。
老大夫聲音也頓了一下:“家裡還有什麼人?”
傷兵像是沒聽清,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聲音很輕:“有個妹妹,娘還在。”
老大夫道,“命在一切都在。”
黑虎跪坐在地上,背靠著牆,聽著裡面的動靜。
他聽見裡面人壓抑的慘叫,痛極的悶哼,還有地上躺著的三個人。
聽著一聲聲痛呼,黑虎感覺有把刀在他的心上,一刀刀,扎的他痛不欲生。
簷下的火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又縮得很短。
黑虎垂下頭,有什麼落在地上。
得子右臂纏著厚厚的紗布,慢慢蹲在黑虎身旁,過了很久,得子偏過頭,聲音比平時啞了不少:“老大,二虎的腿廢了。”
黑虎沒有動。
“他的腳筋被劃斷了。是那幫民夫抱住他,有人從下面割的。”
得子的聲音全是恨意,“他還這麼年輕,腿卻廢了。”
說著說著,得子沉默了。
黑虎沉默著,聽著屋裡壓低的呻吟。
他知道里面還有人在躺著,有人會站起來,有人站不起來了。
他不敢去看,但他知道這些人的名字、他們的臉,他們出征時還笑著,說回來要喝他喜酒。
他閉上眼睛,那聲音還在,熟悉的音容笑貌,壓低的嘶喊痛呼,混在一起,像一盆滾燙的熱油,燒著他的胸口,黏著燙,他只覺得得胸口一疼,嘴裡湧上腥甜。
趙金花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靜靜挨著他。
陳定站在門口,看著黑虎,沒有走近:“我把能用的藥材都勻過來了。城裡的傷藥不夠,天一亮就派人去周邊縣城買,你那些傷重的兄弟,能撐過今晚就有救。你放心,我一定盡力而為,去籌集藥材。”
他說完沒有等他回應,轉身又進去做下一步安排。
黑虎抬眼,他慢慢攥了一下掌心,又鬆開。掌心的裂口又滲出血跡,把布條染紅,在淺色的布條上,格外刺眼。
屋裡的醫治還在繼續,陸續又抬了二人出來,擺放在地上。
黑虎靠在牆上,一直沒有閤眼。他身旁的趙金花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頭歪在他肩上,呼吸很輕。他把她的姿勢調整了一下,讓她能睡得更穩些,自己依然坐著,看著院子裡匆匆忙忙來往的人。
直到醫治結束,沒有人再被抬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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