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你自己失足,”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那朕罰她,便與你無關了。”
說著,他抬起眼,朝湖邊的太監遞了個眼色。
“別!”孟沅見狀急了,也顧不上再裝柔弱,一把抓住了謝晦的衣襟:“陛下,不要!”
“她、她、她......”孟沅的腦子轉得飛快:“她罪不至此啊,陛下,您是天子,若為沅沅這樣一個小小奴婢殺掉昭儀,傳出去怕有損您的聖名!”
“聖名?”謝晦果然嗤笑出聲:“朕的聖名,還需要你來維護?朕殺的人還少嗎?史書上會怎麼寫,其他人會怎麼看,朕一點都不在乎。”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危險起來:“倒是你,孟沅,你這麼護著她,護著一個想要將你置於死地的人,到底是何居心?莫非你們孟家終於想通,要跟蘇家聯手,一塊兒來對付朕?”
孟沅:“???”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孟沅差點兒一口氣沒喘上來。
這個狗皇帝的腦回路到底是怎麼長的?
蘇家若真的想與孟家聯手,又怎麼會逼得孟家一夜傾覆?
若她蘇氏姐妹真想與她交好,孟沅剛剛又如何會被那蘇錦兮逼得跳了湖?
這個狗皇帝不是真的覺得孟家和蘇家聯手,他只是想從孟沅口中翹出她這般行事的理由。
她能直接對謝晦說‘這個懲罰有些太重了,把她關起來不就行了,不用活生生淹死她,也不要讓她去犒勞三軍’嗎。
那依照這狗皇帝的尿性,蘇錦兮今日就非得溺死在這御花園裡的湖中不可。
“奴婢不敢!”她的臉色慘白:“奴婢的父兄更無此意,孟家如今已如風中殘燭,況且奴婢的家人一向對陛下忠心耿耿,奴婢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他步步緊逼。
“奴婢只是覺得不值得。”孟沅豁出去了,仰起臉看他,那雙翡翠色的眸子裡第一次沒有了恐懼,只有一種乾淨的、固執的認真:“為了沅沅卑賤之身,去髒了陛下的手,不值得。”
“奴婢的命是賤命,死便死了。但昭儀娘娘到底是您的妃子,是蘇尚書的女兒。為了奴婢遷怒於她,甚至影響朝局,真的不值得。”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敲在了每個人的心上。
謝晦徹底愣住了。
他盯著她,就好像是第一次認識她。
不值得。
她說為了她,不值得。
這世上所有的人,都想方設法的向他證明自己的價值,想讓他覺得他們值得,值得被重用,值得被寵愛,值得活下去。
而這個孟氏女卻在他為了她龍顏大怒,甚至準備掀起一場血雨腥風的時候,告訴他,她不值得。
這是何等的荒謬。
又是何等的清醒。
她這是在提醒他不要因為一時衝動而打亂了朝堂的平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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