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晦離開的第二天,開始下雪了。
第三天,雪下得更大了,像是要把整個湯泉行宮都埋進一片蒼白裡。
孟沅心裡的那點兒耐心,也像是窗沿上的積雪,被寒風吹得乾乾淨淨,只剩下萬分的焦躁。
他依舊沒有回來。
春桃斷斷續續傳來的訊息讓這寂靜的日子更添煩悶。
孟家和蘇家已經鬥紅了眼,私下的小動作不斷,頗有魚死網破之勢。
而她這個即將被冊封的皇后,就是孟家最大的底氣和倚仗。
那些源源不斷送進行宮的補藥,名義上是為她固本培元,實則催促的意味昭然若揭。
孟家需要一個流著孟家血脈的皇子,越快越好。
孟沅把那些湯藥都倒進了花盆裡。
她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她與謝晦連行過房事都不曾,又何談懷上孩子。
但更讓她感到心慌的,是謝晦的失聯。
馬祿貴被留了下來,像個可憐的傳聲筒,每天面對她的追問,只會重複那套連三歲孩子都騙不過的說辭:“陛下正在處理突厥犯邊要務,姑娘您且放寬心罷。”
可在孟沅批閱的奏摺裡,連一張關於邊境摩擦的都沒有,全是些雞皮蒜毛的內政瑣事。
他在撒謊。
從離開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撒謊。
這叫孟沅坐立難安。
一個讓皇帝不惜罷朝也要躲起來秘密處理的事情,會是什麼?
這天晚上,雪勢愈發大了,風撞在窗戶上,發出嗚嗚的悲鳴。
孟沅再也坐不住了。
她從軟榻上起身,丟下正在她懷裡取暖的芝麻,對著一旁侍候的馬祿貴道:“我要回宮。”
“姑娘!”馬祿貴等人聞言,臉色煞白,跪了一地,“萬萬不可啊!沒有陛下的旨意,擅自離開行宮,是、是死罪啊!”
孟沅看著他們驚恐的臉,心裡的那點兒懷疑徹底變成了肯定。
她緩緩蹲下身,視線與為首的馬祿貴齊平,輕聲問道:“那馬公公,你告訴我,陛下到底在哪裡?”
馬祿貴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孟沅笑了,那笑容很輕,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看來,他根本就沒有離開過行宮,對不對?”
無人應答,只有一片死寂。
這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