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敲定後的第三天,孟沅開始病了。
一切都是那麼的無懈可擊。
她先是清晨起身時的一陣眩暈,然後是午膳時毫無來由的乾嘔。
到了下午,她抱著手爐都覺得渾身發冷,額頭卻燙得驚人。
春桃用手背一探,嚇得臉色都白了,立刻遣人奔向太醫院請來了傅院判。
太醫院的傅院判領著一眾太醫會診了整整一個下午,翻遍了醫書典籍,從風寒入體到暑氣未消,再到什麼罕見的南疆蠱術,猜了個遍,幾十種珍貴湯藥流水似的灌下去,孟沅的體溫卻不降反升。
她燒得迷迷糊糊,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虛汗浸溼了寢衣和髮絲,嘴裡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胡話。
馬祿貴在龍榻邊急得團團轉,使喚這個,使喚那個,結果到了最後嗓子都啞了。
養心殿的氣壓低得令人心頭髮緊,自孟沅病後,謝晦已經兩天兩夜沒閤眼,就守在床邊,親手給她換冷掉的布巾,喂根本喂不進去的水。
他那張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此刻更是陰沉得嚇人,太醫院所有太醫的項上人頭,都只懸在一線之間。
第一天結束時,所有太醫跪在殿外,得出了一個讓他們自己都想死的結論,同先前幾次一樣,皇后娘娘這並非凡疾,故還要請真人道士來醫。
然而,還沒等楚懷從青羊觀裡接來張天師,第二天,江俞白就撕了城頭的告示,順理成章地被引薦入宮了。
他穿著一身道袍,揹著個破舊的藥箱,仙風道骨地在謝晦那幾乎要殺人的目光注視下,給孟沅搭了脈。
然後,江俞白捻著貼在臉上的假鬍鬚,閉目沉思了半晌,最後神神叨叨地從藥箱裡取出一顆黑乎乎的、散發著奇異香氣的藥丸,說這是他祖師爺託夢傳下的仙丹,專治各種疑難雜症。
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
謝晦接過那藥丸,親自喂進了孟沅嘴裡。
半個時辰後,奇蹟發生了。
孟沅的高燒奇蹟般地退了。
當她虛弱地睜開眼,啞著嗓子喊了一聲“阿晦”時,養心殿內外,所有人都覺得自己的脖子,總算是保住了。
江俞白自然成了南昭的大功臣,江神醫的名號不脛而走。
謝晦更是龍心大悅,不但賞了他萬兩黃金,還破格欽點他入了欽天監,封了個正五品的監正,讓他日後就留在宮裡,專門負責皇后的康健事宜。
自此,江俞白便成了養心殿的常客。他的監正府邸就在皇宮邊上,每日都能尋個由頭過來請安。
當然,名為請安,實為分贓。
他總是趁著孟沅心情好,或是殿裡只有幾個心腹宮女在時,眼神就黏在那些古董珍玩上挪不開。
“我說,沅沅啊,”他盯著一對兒謝晦前些日子剛賞下來的芙蓉石燻爐,口水都快流下來了,“這玩意兒,放你這也佔地方,不如……”
孟沅靠在軟榻上,認認真真地翻著一本閒書,頭也不抬:“贗品做好就拿走,錢到了分我一半。”
“得嘞!”
於是,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裡,孟沅的寢殿裡,不知不覺就多了一堆用未來列印技術做出來的,比真品還真品的贗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