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後宮巡迴式的“答謝之旅”,比孟沅想象中要順利得多。
她同謝晦沒帶別人,連馬公公都未帶,就只他們兩個。
謝晦黏人歸黏人,倒也懂分寸。
孟沅跟他說,他這張臉杵在殿裡,保管那些妃子們嚇得連話都說不利索。
於是,每到一處宮門,他便乖乖地停在外面,靠在廊柱上,百無聊賴地看著天上的雲,等著她出來。
孟沅提著春桃秋菱備好的禮物,挨個宮殿地拜訪過去。
這些選擇留在宮裡的女人,大多沒有顯赫的孃家可以倚仗,不然當初也不會選擇留在這座四方天的牢籠裡養老。
十年前,自孟沅來後,謝晦對她們不聞不問,形同擺設。
白頭宮女在,閒坐說玄宗。
孟沅死遁前,提升了所有妃嬪的份例待遇,重修了她們破敗的宮殿,讓她們即便在見不到帝王的漫長歲月裡,也能過得體面而安穩。
她們心中都是感念的。
所以當初孟沅薨逝,她們對無依無靠的太子謝知有,或多或少都有過照拂。
如今見著孟沅死而復生,雖然無人能想明白這其中的玄機,但那份發自內心的歡喜與親近,卻是做不得假的。
她們看著孟沅,哪怕她的眼睛已經從翡翠般的綠色變成了常見的墨色,但那眉眼間的神采,那份讓人過目不忘的氣質,還是一如往昔。
最後一站,是清涼殿的暖玉閣。
這裡與其叫“閣”,不如說是一處被遺忘的角落,連殿門上的朱漆都已斑駁,透著一股陳舊的冷清。
這裡是當年蘇錦兮的居所,實際上,就是冷宮。
孟沅踏入殿門時,蘇錦兮正坐在院中的那架紫藤花下的小石桌旁,慢條斯理地吃著一碟玫瑰乳酥。
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素色宮裝,長髮簡單地挽著,臉上未施粉黛,卻比七年前那副烈焰紅唇的嬌縱模樣,多了幾分沉靜和清麗。
看到孟沅,她先是目瞪口呆,手裡的乳酥都忘了送進嘴裡。
但那份驚愕也只是一瞬,她很快就恢復了平靜,甚至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說不清是嘲諷還是瞭然的笑。
孟沅也沒客氣,大大咧咧地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伸手就捏了一塊玫瑰乳酥放進嘴裡。入口即化,奶香和玫瑰的清甜在舌尖散開。
“唔,好吃。”她毫不吝嗇地誇讚。
蘇錦兮看著她這副不見外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嗤笑了一聲,將整盤點心都推了過去:“你命還真是大,死了都還能回來。”
“不回來怎麼吃得上你這兒的玫瑰乳酥?”孟沅又捏了一塊,“瞧你這日子過得,還有這麼精緻的點心吃。”
“自己做的,閒著也是閒著,做些針線活讓小太監拿去宮外賣了,換點零嘴錢。”蘇錦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倒是一點沒變,看著比以前還年輕了些。”
“你倒是變得更好看了。”孟沅實話實說。
褪去了那些囂張跋扈,沉靜下來的蘇錦兮,別有一番風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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