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華越看，胸口那股躁動的憤怒就越濃，還一併牽扯出她自己也不知道從何處來的怨懟嫉恨，爭先恐後擠滿她的眼睛，瞳色幽沉得像濃稠黏膩的汙泥，要淌下來。
她又要喘不過氣了。
成陽侯見她久不言語，以為她被自己的話給震懾住，心中鬆了口氣，轉而跟皇帝道：“陛下，小女性子嬌縱頑劣，方才之言不過是氣憤之下，胡言亂語，還望陛下恕罪。”
“臣此前行事確有不當之處，但在陛下肅清朝堂風氣時，臣就已經改正過來，彌補了過錯，一心追隨陛下的聖意，不敢有誤。”
“哦。”
蕭令看都沒看他，回得也比較冷淡，滿臉興意地看著燕華，“知子莫若父，那麼反過來，知父莫若子，也是有道理的，不知道燕美人對成陽侯口中所言之事，覺得有幾分可信。”
輕飄飄又將成陽侯的心給提到嗓子眼，懸在那裡。
成陽侯再次看向燕華。
燕華情緒不知何時又起了波動，喘息不勻，嘴角扯著弧度，毫不留情道：“俗話說狗改不了吃屎，陛下手底下那麼多能臣，直接派人一查便知真假。”
“若他真改了，怎麼還能做出李代桃僵，給陛下送女送兒的好事？”
成陽侯憋不住了，怒斥：“燕華！”
他想不明白，燕華這個逆女，到底在發什麼瘋。
他是她親爹，把他拉下水，毀了整個侯府，難道她就能被皇帝放過？
沒了侯府，她就算留下一條命，在這後宮，她的日子又豈會好過？
“華兒，”成陽侯死死盯著她，努力緩和語氣，“你要想清楚些，這時候不是你耍小性子的時候。”
燕華終於肯給他一個眼神了，“我就是現在想得比從前任何時候都清楚。”
“父親，你那點小心思，以為陛下沒看出來嗎？反正我的下場不會好，父親不是常說最疼愛我這個女兒嗎？那麼你現在陪女兒一起，不是能更好證明你對我的疼愛。”
許氏抖著唇，“華兒……”
燕華恨恨望著她，“母親，你是弟弟的母親，身為人子，最重要的就是孝順，我拉侯府下水，也是為了讓弟弟能夠更好的盡孝，讓他避免以後繼承侯府，日夜後悔難過母親為他而死。”
成陽侯氣得老臉漲紅，“志兒他是你的親弟弟！你不好過，就非要胡扯，把親弟弟跟親爹也一塊弄死嗎？你的孝道又在哪裡？！”
燕華呵笑，這次，不等她開口，一直旁觀家庭決裂大戰的皇帝，終於出聲。
“成陽侯果然是年紀大了，豈不知燕美人此舉，才是真正的孝順。 ”
蕭令笑吟吟，慢悠悠道：
“她向朕檢舉侯府，提早送全家去地府投胎轉世，被動懺悔自己所犯罪行，填補消解受害者心中的仇恨，穩定大齊社會，增加大齊百姓對朕跟朝堂官員的可信度。”
“還幫朕肅清了朝堂蠹蟲，清正吏治，警醒世人，讓大齊邁向更安穩平和的盛世又近了一步。”
說得真情流露，蕭令還情緒激動起來，蹭的站起來，嚴肅對成陽侯夫婦道：
“你們二人雖是燕美人的親生父母，但是按照規矩，朕是天下人的君父，君父可比親生父母要大一點，自然，她的孝道就在朕這個偉大慈愛的君父這裡。”
“燕美人如此忠君，孝順朕這個君父，解朕之憂，怎麼能說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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