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動是本能,剋制才是修煉。在對方未露出破綻之前按兵不動,需要極大的自制力與定力。
局勢未明,席霖掃了一眼對話方塊裡的“1”,咔噠一下鎖上了手機。
敵不動,我不動。
今天週六,是個好天氣,不過想到一會要去的地方,席霖的心又微微沉下來。她看著手機上的導航,估了一下大概的時間,換了身輕便的衣服戴上了口罩才出門。
距離不近,席霖先坐了一段地鐵,到站之後又打了輛車。
司機聽見地址,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女孩帽簷壓得低,口罩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年紀看起來不大。
“那地方偏,得加三十。”
席霖點了點頭,司機才出發。
路上無聊,他開啟車載廣播聽說書。裡面正講到一個女人因為感情糾紛殺了情人,碎屍、焚煮、拋屍,說到“為了去血腥味,把屍塊放進鍋裡反覆燉煮”時,司機“嘖”了一聲,直接把廣播關了。
一時間車內又陷入安靜。
過了會兒,司機還是忍不住,又從後視鏡裡瞥她。
“小妹妹,你自己跑監獄去幹嘛?”
女孩頓了兩秒,笑出聲,聲音隔著口罩顯得有些悶,卻意外輕快:“師傅,你想哪裡去了,我姐姐是獄警。”
司機恍然大悟,感覺壓抑的氣氛都去了不少,後半程也不再多話,到地方時,還囑咐她注意安全。
等車開遠,席霖才抬手壓低帽簷,眼裡的情緒一點點淡下去。
她抬頭看了下眼前的建築,灰白色的圍牆高聳,上面佈滿了鐵絲網和電網,攝像頭無聲轉動,像無數雙冰冷的眼睛。
她走到門口,把證件遞給值班武警。金屬伸縮門緩緩開啟,只留出一道容一人透過的縫隙。
接連過了幾道安檢,把包裡口袋裡幾乎所有的東西都寄存之後,席霖才坐到了會見室裡。
正中間是一整片防彈玻璃,透著玻璃能看到一小片病房環境,牆面全部被米白色海綿軟包,空氣裡混著消毒水與藥物淡淡的苦味。
一個女人正坐在玻璃後的椅子上,寬大的藍色囚服鬆垮地套在身上,頭髮散亂,眼神渙散放空,指尖無意識地摳著衣角,嘴裡碎碎念著旁人聽不懂的囈語。
席霖拿起冰涼的聽筒,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和電流聲,輕輕喊了聲:
“媽媽。”
對面的人毫無反應。
她像是覺得聽筒有趣,低頭去拽連線線,很快被旁邊的獄警按住,又繼續對著空氣喃喃自語。
席霖握住聽筒的手僵在一邊,雖然來前不斷提醒自己,但看到面前的女人症狀比兩年前更加嚴重,胸口還是泛起一陣遲鈍而漫長的苦澀。
時間有限。
席霖靠近玻璃,對著那雙失焦的眼睛彎了彎唇,語氣很輕,像平時聊天一樣絮絮叨叨說起這兩年的事。
她隨媽媽姓,媽媽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叫席昀。小時候,她經常聽見那個男人叫她“小昀”。後來那個男人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少,再後來,她已經記不清他的長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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