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劇烈的抽泣,潰不成軍。
空氣靜默了一會。
席霖緩緩彎下腰,也跪在地上,將他整個人抱進懷裡。
她纖細卻有力的手臂環住了他的後背,將他緊緊按在自己的肩膀上。
“你腦子裡天天都在瞎想些什麼啊……”席霖聲音帶著啞意,“就算你明天把所有的畫筆全都扔了,一輩子再也不碰畫畫,我也一樣愛你啊……你是我弟弟啊。”
“所以真的……真的只是因為這個嗎?”席霖輕聲問,語氣裡帶著一絲尚未褪盡的疲憊。
鬱珀承深深埋頭在她肩上,很久沒有說話。半晌,才從喉嚨裡擠出一聲沉悶的“嗯”。
“只有這個,沒有別的。”
“我只是害怕……如果我對你徹底沒有用了,你就會毫不猶豫地把我丟掉。可我不想你不管我……你以前明明說過,我們要一直在一起的。”
“我對他……對你男朋友,也沒有敵意,我只是怕你一時腦熱失去自我,怕你被騙,怕你受傷。”他依然死死伏在她身上不肯放手,眼淚甚至洇溼了她領口的一大片布料。
當然,謊言的最高境界是裹著真相的外衣。
在她看不見的視角里,鬱珀承眼底瘋狂湧動著強烈而病態的偏執。他貪婪地嗅聞著她頸窩間熟悉的香氣,享受著此刻獨屬於他一人彌足珍貴的溫柔。
她剛剛確實說了“愛他”,對吧?
事實上,他根本不需要她愛他,但他也不要她愛別人。
她像之前一樣縱情享樂不好嗎。
姐姐就是姐姐,只做他一人的姐姐不好嗎。
明明在他們還很小的時候,當父親用那種令人噁心透頂的淫邪目光窺視姐姐時,是他張牙舞爪地擋在前面保護她;當母親揮舞著皮帶抽打姐姐、歇斯底里地罵她是婊子時,也是他義無反顧地撲在姐姐身上,替她擋下所有皮開肉裂的痛楚。
那個瘋女人在精神錯亂時狠狠劃了姐姐一刀,他恨得幾乎發狂,眼紅得差點要一刀捅穿那個瘋女人的心口!可姐姐又硬生生攔下了他。
她當時說了什麼來著?
哦,對。她說不值得,她說小承會成為姐姐的驕傲,絕對不能毀在這個地方。
可那時候姐姐流了好多血啊,她好疼啊。從那天起,只要一想起那個滿是血腥味的畫面,他就陷入難以遏制的驚懼與焦灼中。等更加懂事一些,他便徹底失去了睡眠,只能依賴藥物——一顆,兩顆,越吃越多。
不過自從上次被她撞破,他真的努力剋制了,要不是為了姐姐,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會爛成什麼樣。
“所以,你真的沒有再亂吃藥了?對吧?”席霖輕輕拉開一點距離,神色無比認真地盯著他。
鬱珀承緩緩放開手,垂下泛紅的眼眶,悄無聲息地端詳著她的臉色。
——姐姐現在,應該已經全盤相信他剛剛的話了吧。
“沒有,都是醫生開的劑量。”他抬眼,眼神乾淨得不染纖塵,笑得溫和:“自從上次把你嚇到之後,我就再也沒有亂來了。”
席霖眉眼間流露出幾分無奈,再次強調:“我不會失去自我,不會被騙,更不會受傷。你以後少瞎操心這些有的沒的。”
“還有,我們當然會一直在一起。但我將來也許會有自己的家庭,你以後也一樣會有自己的——”席霖話語微頓,腦海中驀地閃過Zoe剛才的坦白。但她直覺現在絕不是問話的好時機,便順著話頭繼續安撫他:“但不管怎樣,我們永遠是最親的親人,這世上絕不會有任何人比我們更親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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