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撲了她滿臉的時候，沈念本能地眯了一下眼。
門推開了一半。一個人站在門內，右手搭在門閂上，微微低頭看向臺階上蜷著的這團髒兮兮的小小人影。
沈念仰起頭來，呼吸在那一刻全停了。
站在她面前的人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領口和袖口繡了一圈暗紋。頭髮攏在腦後，幾縷碎髮落在額側。骨架清瘦，肩線卻挺得很直，手指修長乾淨，搭在粗糙的木門閂上頭。五官的輪廓被燈光勾了出來，下頜線收得很利落，一雙眼睛裡帶著唱戲之人特有的那種深沉。
沈念見過無數次這張臉。每一幀截圖，每一段混剪，每一條彈幕裡刷過去的“二爺絕了”她都記得清清楚楚。但是當他活生生地站在距離她不到三步遠的地方，身上帶著燈籠的暖氣和隱隱約約的松墨香，她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螢幕上看了幾百遍，都不及真人站在面前的一個零頭。
二月紅。二爺。
他低頭打量了她好幾秒鐘，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這麼晚了，你跪在這裡做什麼？你家大人呢？”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唱戲之人控腔的習慣，不兇，但有一種讓人不敢隨便亂動的分量。
沈唸的心臟砰砰砰地撞著胸口，她拼命讓自己鎮定下來。她現在是一個八歲的叫花子，一個凍到快死的小丫頭，她要表現得跟一個真正走投無路的孩子一樣。
“我沒有家裡人了。”她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嘴唇凍了太久裂開了好幾道口子，說每一個字都在扯著傷口疼，“我從鄉下逃荒過來的，走到這地方就走不動了。不求別的，讓我待一晚上就行，有個門檻擋擋風，我不吃飯也沒關係。”
這話半真半假。系統繫結的時候灌進來的一些零碎記憶告訴她，這具身體的原主確實是個逃荒的孤兒，從城外餓了三天走了四十多里路，撐到紅府門前就徹底倒下了。
二月紅沒有接話。他站在門內看了她很長一段時間，目光從她的臉移到她凍得發紫的手指，又移到她跪在臺階上的兩個膝蓋上。
然後他的眼神變了，多了一層打量的意思在裡頭。
“你一個人從鄉下走到長沙城裡來的？”
沈念趕緊點頭。
二月紅略略彎下腰，伸手在她左肩上輕輕按了一下。就那麼一按，他的手指在她鎖骨外側停了兩秒，又順著手臂捏了捏她的腕骨。動作很快很輕，但沈念能感覺到他指腹下面帶著的那股審視勁兒。
“骨架開過了，根骨也不差。”他的聲音裡多了一絲意外，“你練過什麼沒有？”
沈念心裡面咯噔一下。這具身體的原主就是個普普通通的鄉下丫頭，不可能練過任何功夫。但系統載入的滿級悟性已經從內裡改變了她的筋骨結構，這種改變融進了肌肉和骨骼深處。二月紅一上手就摸出來了，不愧是九門裡出了名的眼毒。
她趕緊搖頭，搖得又急又猛，臉上擺出一副什麼都不懂的茫然神情。
“我什麼都沒練過，也沒人教過我，我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全。”
二月紅直起身來，手沒有從她肩膀上拿開。他的表情很難讀，燈光照了他半張臉，另外半張藏在陰影裡。
寂靜裡沈念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砸在耳朵裡。
她不知道二月紅在想什麼。按照她看了無數遍的劇情，這個人外冷內熱，看上去淡淡的，心裡頭其實軟得很。丫頭當年就是靠一碗熱湯一句好話把他捂化的。但那是丫頭。她是個素不相識的叫花子，憑什麼讓二月紅收留？
就在沈念覺得自己要被拒之門外，開始盤算要不要使出渾身解數再加一把火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
“二爺，門外是誰啊？這麼晚了怎麼還有人說話？”
沈唸的心猛地縮了一下。
她不用回頭也知道這個聲音的主人是誰。全中國看過《老九門》的人裡面，沒有人會忘記這個嗓音。溫溫柔柔的，什麼脾氣都化在了語調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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