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頭磕下去，她想的是丫頭。
第二個頭磕下去，她想的是二月紅。
第三個頭磕下去的時候，她腦子裡浮過來的畫面是另一個人，穿著舊褂子蹲在牆角，端著碗喝粥，耳根紅了一片。
三個頭磕完，沈念雙手舉起托盤，聲音穩穩當當。
“師父在上，弟子沈念，敬茶。”
二月紅接過茶碗，喝了一口，放回托盤。
“起來吧。”
沈念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有點發酸，丫頭趕緊伸手扶了她一把，笑著在她腦袋頂上拍了一下。
“好了好了，往後就是紅府的人了，喊我師孃就行。”
師孃。
這兩個字從丫頭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沈唸的喉頭堵了一下。
前世在螢幕上看到丫頭嚥氣那段，彈幕全是“師孃不該死”，現在這個人活生生地站在面前揉她腦袋，手掌心暖烘烘的帶著廚房裡燉湯沾上的姜味。
沈念用力眨了兩下眼睛把那股酸勁兒壓回去。
丫頭沒察覺，已經轉頭張羅去了，嘴裡唸叨著要給新徒弟做一身像樣的衣裳，棉花不夠了得去東市買。
二月紅坐在太師椅上看了這一幕，嘴角有一點弧度。
他伸手去端桌上的茶盞，手指剛碰到杯壁，餘光掃到了迴廊盡頭的那根柱子。
柱子後面露出半個肩膀和一截灰色袖口。
陳皮靠在柱子背面，雙臂環在胸前，臉側著，下巴壓得很低，從他這個角度只能看見少年繃緊的下頜線和額角那塊塗了藥膏的傷口。
二月紅沒叫他。
沈念也看見了。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刻意去看那個方向，而是端起丫頭遞來的湯碗，小口小口地喝，餘光從碗沿上方掠過去。
陳皮站在那根柱子後面一動不動，兩隻拳頭攥著又鬆開，鬆開又攥上，反反覆覆了好幾回。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
沒有聲音。
丫頭從主屋裡探出頭來，衝柱子那個方向喊了一句：“阿四，過來吃早飯，灶上給你留了包子。”
柱子後面安靜了兩秒。
腳步聲響起來，由近到遠，不是往這邊過來的方向，是往後院去了。
丫頭嘆了口氣，對沈念說：“你師兄就這個脾氣，擰得跟驢似的，慢慢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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