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翻箱倒櫃折騰了小半個時辰,總算找出一件勉強合身的舊棉襖,領口繡著幾朵簡單的碎花,棉絮厚實,套上去整個人暖了一大截。
沈念跟在丫頭身後往前堂走,遠遠就看見二月紅站在戲臺前頭,手裡端著一盞茶,沒在喝,茶蓋擱在杯沿上翹著。
他的目光落在沈念身上的時候帶著一種很難形容的意味,不是昨晚那種審視了,更接近於一個唱戲的人在後臺研究一塊還沒雕過的玉料。
“來。”
就一個字。
沈念走到他跟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手老老實實垂在身體兩側。
二月紅把茶擱到戲臺邊上的矮桌上,走下來,在她面前站住。
晨光從院子東面的牆頭翻過來,打在他半邊肩膀上,月白色的衫子襯著日頭泛出一層極淡的暖色。
“昨晚上我讓人去善堂那邊問了一圈,城裡幾家善堂年前剛收了一批災民進去,人滿了,短時間騰不出位子來。”
沈念心裡頭一跳,面上沒敢露。
“你在紅府暫住的這段日子,不白吃白住,得做事。”
二月紅說這話的時候語調還是不緊不慢的,手指在戲臺的臺沿上敲了兩下,漫不經心的樣子,但沈念聽得出這是他在措辭。
丫頭從主屋那邊端了一碗熱湯過來,正好走到迴廊轉角的位置聽見這句話,腳步慢了一拍。
二月紅沒回頭,繼續說下去。
“昨天我摸過你的腕骨和鎖骨的骨架,這麼小年紀,底子已經開了,放在外頭練三年都未必撐到這個程度,你說沒練過,我信你七分。”
沈念張了張嘴想接話,被他一個眼神壓住了。
“剩下三分,不急,日子長著呢,你自己慢慢交代。”
他的嗓音壓到很低的那一截的時候,沈念能感覺到一種很奇特的壓迫感,不是惡意的那種,是戲臺上二爺甩腔翻調控場子的那種勁兒,溫和裡頭裹著不容商量。
丫頭端著湯走過來,插了一句進去:“二爺,你繞了半天彎子,直說不就完了。”
二月紅看了丫頭一眼。
丫頭笑著把湯碗塞到沈念手裡,回頭衝二月紅挑了一下眉毛。
“你要收這孩子當徒弟就痛快說,磨磨唧唧的,人家小姑娘都快嚇哭了。”
沈念趕緊低頭,假裝很害怕的樣子,其實心跳砸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來了。
二月紅被丫頭這麼一戳破,表情沒什麼變化,但耳根有一丁點不自然的紅,極快地消下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
“我二月紅收徒,在這長沙城裡頭不是什麼稀罕事,但收關門弟子就不一樣了。”
他的目光從沈念臉上移到她的兩隻手上,又移到她腳下站著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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