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在中院和後院的夾角處，一溜兒磚砌的灶臺靠著南牆，灶膛裡還有昨夜沒滅透的餘燼。
沈念翻了翻櫥櫃，找到一鍋頭天晚上熬剩的雜糧粥，鍋底還剩小半鍋，表面結了一層薄皮。
她把灶膛吹旺，往裡頭添了兩把碎柴，等粥重新咕嘟咕嘟冒泡之後，拿長柄勺攪開了那層粥皮，盛了滿滿兩碗出來。
一碗擱在灶臺上晾著，另一碗端起來先喝了。
熱粥下肚整個人暖了一截，她又在櫥櫃角落翻到一小瓶深褐色的藥膏，瓶口用蠟封了半圈，標籤上寫著“金瘡藥”三個字，墨跡有些暈開，一看就放了些日子。
拔開瓶塞聞了一下，藥膏味道沖鼻，帶著黃柏和白芷的苦澀，是正經的外傷用藥。
沈念把藥瓶揣進袖子裡，端上那碗粥，往後院走。
後院的門半掩著，她拿腳尖把門推開，一眼就看見了陳皮。
少年蹲在牆角的陰影裡頭，背靠著磚牆，兩條膝蓋蜷到胸前，腦袋垂著，一隻手在摁自己額角那道傷口。
指尖上沾了一點暗紅色的東西，結痂裂了條縫，有些微滲血。
沈念走到他三步遠的地方蹲下來，把碗往前一推，碗底在青石板上刮出一聲響。
“粥。”
陳皮抬起頭來，嘴唇抿成一條線，半天蹦出來一個字：“滾。”
沈念沒動。
她盯著他額角那道傷看了幾秒，然後把袖子裡的藥瓶掏出來放在碗邊上。
“你那道口子周圍皮膚已經發紅了，再往裡頭看看邊緣有沒有發白發軟的地方，有就是開始化膿了。”
陳皮的眼神變了一下。
不是軟化了，是更警惕了。他下意識地把身體往牆角又縮了半寸，盯著那瓶藥膏的眼神跟看一塊燒紅了的炭一樣。
“你碰一下試試。”
這話是威脅的意思。
沈念歪了一下頭，伸手去夠那瓶藥，指尖碰到瓶身的時候，陳皮的腿彈了一下，腳跟在地上蹬出一聲悶響。
想跑。
但蹲著的姿勢起身不夠利索，他還沒站直就被沈念抓住了手腕。
少年的腕子細得嚇人，手腕骨拱起來硌得她掌心發疼，皮底下的筋一根一根能摸清楚。她另一隻手去按他的肩膀，往下一壓。
陳皮掙了一下。
掙完愣了。
他比她高了小半個頭，年紀也比她大上一兩歲，身上雖然瘦但到底是個長期練功的人。
可這個瘦弱的小丫頭攥住他手腕的那隻手紋絲不動，肩膀上那隻手的力道穩穩當當把他按在了牆根，他拿膝蓋頂她，頂不開，拿胳膊肘撬她，撬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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