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念知道水面底下的東西在動。
上個月半截李又來過一趟,這回連茶都沒喝,站在前堂跟二月紅說了不到一刻鐘就走了,柺杖點地的節奏比三年前快了兩拍。
二月紅送走半截李之後在書房裡坐了整整一個下午,晚飯的時候丫頭叫了三遍他才出來。
沈念趁他去淨手的間隙掃了一眼書房桌面上攤著的信箋,只看清了落款的兩個字。
啟山。
張大佛爺的信。
她把這兩個字嚥進肚子裡,跟三年來攢下的所有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來的圖案讓她後背發涼。
陸建勳的暗線已經鋪到了長沙城的第三層。
沈念站在堂屋裡,手指頭在桌沿上叩的節奏慢了下來,最後一下停住了。
後院傳來陳皮砸木樁的聲音,一下一下悶沉沉的,跟三年前的頻率對上了,但力道大了不止一倍,每一拳落下去木樁的底座都在跟著晃。
丫頭在廚房裡開始洗菜了,水衝在鐵盆壁上嘩嘩地響。
沈念鬆開桌沿,往自己屋子走。
經過後院門口的時候腳步放慢了半拍,餘光裡陳皮正收拳,少年的褂子後背溼透了,貼在脊柱上,肩胛骨的輪廓比三年前寬了兩圈,拳面上的老繭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暗黃的光澤。
他回頭的時候沈念已經拐進了迴廊。
屋裡的小桌上攤著一張她手繪的南洋地圖,海岸線畫了改改了畫,墨跡幹了溼溼了幹,紙邊都起毛了。
沈念坐下來,把地圖上南洋三個港口的位置又確認了一遍。
藥引的線索指向馬六甲海峽附近的一座小島,那是她從二月紅的藏書和系統的藥典裡交叉比對出來的唯一可能,但海路兇險,她現在的底子還差一截。
開山十二手已經被她拆散重組了三遍,融了二月紅的暗器手法和自創的雨中刀路,單論近戰搏擊,跟陳皮打上四五十招不分勝負。
但還不夠。
南洋那邊的水太深了。
她把地圖折起來壓在枕頭底下,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後院的木樁又捱了一拳,悶響從牆那邊傳過來,緊接著是陳皮擰毛巾的聲音,水滴砸在石板上噼啪作響。
丫頭的聲音從廚房那邊穿過來,隔著兩道院牆都能聽清。
“阿四,洗完手過來擇豆角,晚上做乾煸的。”
少年的腳步聲拐了個彎,從後院往廚房方向去了。
沈念把手撐在窗臺上,盯著院子裡那棵桂花樹看了一會兒,樹杈上掛著陳皮曬的練功繃帶,白布條在風裡晃,擋住了半邊天。
她把視線收回來,坐到桌前,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
還剩多少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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