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紅站在門內，雙手負在身後，長衫下襬垂到腳面，清晨的光從他肩後照進來，把門檻上的影子拉向沈念腳邊。
“路上每到一處，先找住處，再找船，別聽陌生人許下的便宜。”
“師父放心，我會按著安排走。”
“到了廣州，寄信回長沙。”
“我會寫信報平安。”
丫頭聽到這裡，手指按住她的肩膀，“你師兄呢，怎麼不見人。”
沈念朝偏房方向看了一眼，“他昨晚說過會送我，今日卻沒有出來。”
丫頭沒有接這句話，只把布巾塞到她手裡，“他不出來，你便替他把話帶走。”
二月紅看著沈念，指腹在袖口裡收了一下，“念念，記住紅府的門永遠給你留著。”
“師父也要照看好師孃。”
“你放心走。”
她向二月紅行了一禮，又轉身抱住丫頭，丫頭的手落在她後背，輕輕拍了兩下，隨後抓著她的衣角沒有放開。
“師孃鬆手吧，車伕還在等。”
“到了外頭別總替別人操心，自己吃飽了再救人。”
“這句話我記住了。”
丫頭這才鬆手，眼圈已經紅了，卻沒有掉淚，只抬起手衝她揮了揮，“走吧，到了廣州便寫信。”
沈念踩上車板，站在車尾回頭看了一眼。
陳皮依舊沒有出現，偏房門關得嚴實，練功房的窗紙也沒有動靜，院裡那棵桂花樹伸出牆頭，樹枝上掛著幾根曬乾的白布條，風吹過去，布條碰著牆面，發出輕響。
車輪離開紅府門前，碾過青石路上的水痕，丫頭的身影在門邊越來越小，二月紅仍站在原處，負手看著她走遠。
沈念坐在車上，沒有掀開車簾。
長沙城的街面從窗縫裡往後退，米鋪，茶樓，藥鋪，城南那條被陳皮踢壞過木牌的巷子，全都從她眼前掠過去，車伕趕車趕得穩，韁繩每落一下，騾子便向前走一截。
出城之後，官道上的人少了。
沈念掀開車簾，回頭看了幾次，身後的路上有一輛青布車，車裡坐著兩個男人，車伕戴著斗笠，趕車的手勢跟城門外見到的車伕一樣。
再往後，挑擔的人換過兩撥，牽馬的人換過一回，茶攤旁邊站著的男人卻一直沒有動，他手邊沒有茶碗，鞋底沾著城裡的青泥，褲腳沒有沾官道上的黃土。
沈念放下車簾，指尖摸到袖中的軟劍。
陳皮派了人跟著她。
她讓車伕在前面的岔口停下，說要買水，隨後抱著水囊走進路邊一間賣布的小鋪，藉著挑布的空當從後窗出去，沿著屋後的矮牆走到一座廢棄的染坊。
染坊後面堆著木架和空缸，牆頭離地只有兩步高，她將包袱重新系緊，腳尖在牆磚上點了幾下，人已經落到另一頭的屋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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