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樓。
張海俠。
南部檔案館裡最讓她心疼的兩個名字,那兩個在盤花海礁被命運碾碎的少年,此刻就站在她腳下的巷子裡,還活著,還能罵人,還能替彼此擋刀。
張海樓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把薄刃從左手換到右手,指關節被刀柄磨得紅了一圈。
“老子的師父不用在檳城好使,老子自己好使就夠了。”
“行,那我看看你多好使。”
叼煙的朝身後的人一揮手,三個黑褂從兩側包抄上去,彎刀和短棍同時招呼過來。
張海樓硬接了一棍,棍子砸在他左肩上,沈念聽見他喉嚨裡悶了一聲,身體往右歪了一截,但腳沒退,薄刃反手就在棍子的主人小臂上割了一道,那人慘叫著縮手。
另外兩把彎刀從左右同時劈下來。
張海俠從牆邊彈起來,傷了的左臂垂在身側沒用,右手的短匕擋住了其中一把刀,刀身碰在一起發出刺耳的聲響,但他整個人被震退了半步,腳跟踩進水窪裡打了個滑。
第二把彎刀已經到了他肩膀前面。
張海樓回身撲過來,用自己的後背替海俠擋了那一刀,刀刃擦過他的後背,短褂從肩胛骨到腰線被割開了一條長口子,皮肉翻出來,血一下子就洇透了布。
“你他媽往後面站。”
海樓罵完,膝蓋頂在彎刀手的小腹上,把人撞到牆上,頭頂又被第二個人的棍子掃過來,他歪身躲了但沒完全躲開,棍頭擦過耳朵,耳垂上的皮蹭破了一塊。
張海俠撐著牆想站直,左臂上那道傷口因為剛才的動作又裂開了一截,血從他衣袖口滴下來,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他的臉色已經白得不正常了。
沈念看見海俠的右手在發顫,短匕差點從指縫裡滑下去,她的心口像被人攥著擰。
叼煙的收好鐵鏈,從後面的人手裡接過一把彎刀,慢悠悠地往兩個少年的方向走過去,刀刃在牆面上拖出一道白痕。
“張海琪把你們兩個放出來跑腿,也不派個大人跟著,真當南洋沒人敢動張家的人了?”
海樓把海俠護在身後,薄刃舉在胸前,手臂在抖,後背的血已經從腰間往褲腿上蔓延。
沈唸的手掌按在劍柄上,指腹貼著烏木。
師父說過,出門在外少在人前顯本事,遇到能避的事就避開,遇到避不開的事先看退路。
可師孃也說過一句話。
自己吃飽了再救人。
她直起身子,目光在巷子兩頭掃了一遍,確認沒有第二批人埋伏,左手從袖袋裡摸出兩枚飛刃夾進指縫。
底下巷子裡,張海俠的膝蓋彎了一下,幾乎要跪到地上,海樓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把他拽起來。
“別倒,你要是倒了我就沒人幫我看背後了。”
“我沒倒,你的背,出血太多了。”
“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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