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把手從膝蓋上挪到桌面,十根手指交叉擱在茶盞旁邊。
“我師父是長沙二月紅,九門二爺,這個館長應該查得到。”
張海琪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但她的右手從桌沿收回來放到了膝蓋上,這個動作代表她在認真聽。
“我師孃身上有一種治不了的病,發作的時候全身的血會往外滲,大夫能續命但治不了根,藥方裡缺一味藥引,這味藥引的原產地在南洋。”
“什麼藥引。”
“彩蚴蟲的蛹殼。”
張海琪的手指在膝蓋上收了一下,幅度不大,但沈念看見了。
彩蚴蟲是南部檔案裡記載的一種極特殊的寄生生物,成蟲劇毒,能讓人精神錯亂,但它在蛹期的外殼含有一種極其罕見的酶,能修復人體的造血系統。
這個資訊只有翻過檔案館藥典的人才知道。
張海琪靠在椅背上,燈光照著她半邊臉,另外半邊埋在陰影裡。
“彩蚴蟲三個字,在南洋沒幾個人說得出來,二月紅的徒弟,怎麼會知道檔案館藥典裡收錄的東西?”
沈念早就想好了說辭,表情沒有任何波動。
“二爺的師兄早年走過南洋,留下過幾本手抄的藥冊,我在裡面見過這個名字,但藥冊殘缺,只有藥引名沒有采集方法,所以才親自跑一趟。”
這個謊撒得有根有據,二月紅的師門脈絡足夠複雜,張海琪就算去查也很難查出漏洞。
張海琪盯著她看了五六息,那種目光像是在扒她的皮往骨頭裡看。
“你對南洋的瞭解不像只是遊歷能得到的。”
沈念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涼了但味道不差,是正經的鐵觀音,不是南洋本地那種摻了香料的雜茶。
“館長要是覺得我來路不正,現在讓人把我綁了送走也行,不過我走之前有句話想問。”
“你問。”
“黃昏草的提純工坊在檳城北面的倉庫區第三排,原料從緬甸經曼谷走水路進來,每批貨大概三百斤,莫雲高用這東西控制礦區的華工,讓他們不敢反抗也不敢跑,已經至少兩年了。”
沈念放下茶盞,盞底的水漬在桌面上畫了一個圓。
“館長是張家的人,張家在南洋的老宅都荒了,族人被人當畜生一樣用毒藥控制著挖礦,您的檔案館有解藥的方子,卻一直沒動手。”
屋子裡的空氣凝了。
不是冷,是一種很沉的壓力從張海琪那邊推過來。
張海琪的坐姿沒變,右手搭在左手手背上,手腕上的麒麟紋路在燈光底下一片一片地跳著顏色。
“倉庫區第三排的事,你是怎麼知道的。”
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
沈念心裡頭默唸了一聲謝謝系統標註,嘴上不緊不慢地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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