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
沈念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嚼了一遍,視線從海俠臉上劃到海樓那邊。
海樓的表情收了,不是平時那種滿不在乎的吊兒郎當,嘴角往下拉著,薄刃插在腰後沒動,兩隻手攥著自己的袖口,指節一鬆一緊。
沈念沒有追問,轉頭看向那個褐衣女人。
“帶路吧。”
褐衣女人點了一下頭,從倉庫側門閃了出去,腳步踩在碎石上幾乎沒有聲響,身形貼著鐵皮牆拐進了碼頭後面的暗巷。
三個人跟在後面走了大半個時辰,穿過兩條水溝和一片廢棄的橡膠林,最後停在檳城東南角一棟半沉在海水裡的吊腳樓前面。
吊腳樓的木樁被海水泡得發黑,底下的浪花一拍一拍地往柱子上打,樓梯歪了兩級,踩上去的時候整個樓身都在晃。
褐衣女人在樓梯口停下,側身讓了路,手往二樓的方向一指。
“館長在上面,只請沈姑娘一個人進去。”
海樓的嗓子立刻炸了,“憑什麼,她一個人進去萬一——”
“海樓。”海俠按住他的肩膀,力氣不大,但海樓的話卡在了嗓子眼裡,剩下的半截嚥了回去。
沈念回頭看了他們一眼,把包袱解下來遞給海俠。
“在下面等我,別打架。”
海樓嘴張了一下想說什麼,被海俠捏了一把肩膀,硬生生閉上了。
沈念踩著歪斜的樓梯往上走,木板在她腳底下嘎吱嘎吱地響,海風從樓板的縫隙裡灌上來,把她的褲腿吹得貼在小腿上。
二樓只有一間屋子,門半掩著,裡面亮著一盞不太穩的油燈,燈火把門框上的木紋照出了一層暗金色。
她推開門。
屋子比想象中小,一張方桌靠牆放著,桌上擺著兩隻茶盞和一隻紫砂壺,壺嘴朝著門口的方向,茶湯的熱氣已經散了,只剩一點淡淡的茶葉底味飄在空氣裡。
桌後面坐著一個女人。
旗袍是藏藍色的,盤扣從領口一直扣到腋下,滴水不漏的規矩,料子在燈光底下泛著一層極細的暗紋,不是花紋,是防刺的軟甲被裁進了布面裡頭。
臉很年輕,看著也就二十出頭,眉骨高,顴骨的線條收得乾淨,嘴唇不厚不薄,不笑的時候嘴角是平的,沒有弧度,像是用刀裁出來的。
但沈念看的不是她的臉。
她看的是張海琪放在桌面上的那隻右手,手腕朝上,袖口往回縮了半寸,露出一截皮膚,皮膚上有一條細長的紋路,彩色的麒麟紋身從腕骨蜿蜒到袖子裡面去了,顏色比海俠後背上的更深,紋理也更復雜,鱗片的勾線一直延伸到指根才停。
張家嫡系紋身,外勤級別。
南部檔案裡的註釋沈念記得清清楚楚,張海琪的紋身位置在右臂,與普通族人不同,是館長獨有的標記。
張海琪沒有站起來,目光從沈唸的腳上開始往上掃,經過腰間的軟劍,經過胸口的衣襟,最後停在她的臉上。
那種目光不是在看人,是在稱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