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在門口站了兩息,然後走進去,在方桌的另一側坐下來,膝蓋離桌腿只有兩寸,坐姿端正但不僵硬,手擱在膝蓋上沒有碰桌面。
張海琪拿起紫砂壺,給面前的空盞倒了半杯茶,壺嘴的水流細得像一根線,落到盞底沒有濺起一點水花。
“你身上的氣息很乾淨。”
這是她開口說的第一句話,聲音不高不低,尾音收得利落,不拖泥帶水。
沈念沒有接話,等她說下一句。
張海琪把紫砂壺放回桌面,手指在壺蓋上點了一下。
“太乾淨了,在檳城待了這些天,你身上聞不到半點黃昏草的殘留,也沒有港口的鹽腥味,甚至連橡膠林的樹脂氣都沾不住,就像什麼東西都靠近不了你一樣。”
沈唸的脊背沒有繃緊,呼吸也沒有變,她端起面前那半盞茶湊到嘴邊聞了聞,沒喝。
“館長的鼻子真靈,比你派來跟蹤我的那位還靈。”
張海琪的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一拍。
“你知道她是我派的?”
“猜的,檔案館外勤的步法不是隨便什麼人能練出來的,你要是真想藏,不會派一個練過張家步法的人來盯我。”
張海琪的手指從壺蓋上收回來,搭在桌沿。
屋裡安靜了幾息,海浪拍在吊腳樓下面的木樁上,咚咚咚的聲音從地板底下傳上來,和油燈的火苗一起晃。
“你很聰明。”張海琪的視線從沈唸的臉上移到她腰間的軟劍上。
“聰明的人到南洋來,要麼是找東西,要麼是躲東西,你屬於哪一種?”
沈念把茶盞放回桌面,盞底磕在木頭上發出一聲輕響。
“找東西,也找人。”
“找什麼東西,找什麼人。”
“找治病的藥引,找能幫我進檔案館藥典庫的人。”
張海琪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只有一下,聲音很短。
“藥典庫的事,你又是從哪裡聽來的?”
沈念看著她的眼睛,張海琪的瞳色很淺,淺到燈光照進去能看見虹膜上一圈一圈的紋路,不像二十幾歲的人該有的眼睛,那層淺色底下壓著太多年歲才能磨出來的東西。
一百多年的東西。
“館長想聽實話,還是想聽好聽的?”
張海琪的嘴角沒有動,但下巴微微揚了一點。
“實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