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樓正在吹火,聽見這話後脖子一轉。
“我不是燒焦,是灶不好使,南洋的灶跟長沙的不一樣,鍋底太薄了。”
“你在長沙才待了一天,這裡的灶你都沒摸過,倒先把鍋甩給南洋了。”
丫頭聽著兩人拌嘴,笑出了聲,笑到一半又忍住了咳意,把背靠到椅子上慢慢喘勻。
銀耳湯燉好後,沈念盛出四碗,蓮子浮在湯麵上,碗底鋪著紅棗和桂圓,熱氣裹著甜味散開。
海樓接過碗的時候手是穩的,舀起第一勺送進嘴裡也沒出聲,可等他把碗放回桌面去拿勺子時,手指打了個彎,勺柄在碗沿磕了一下。
沈念看見了那雙手。
十根指頭收在碗邊,指尖微微地抖,不是冷的,也不是燙的,抖得很輕,只有貼著碗壁的那幾根看得出來。
他端起碗喝了第二口,嘴唇抿住碗沿的時間比平時長出兩倍,喉嚨滾動的間隔也拉開了。
海俠坐在對面,右手握著勺子,目光從自己碗裡移到海樓手上,又移開。
丫頭什麼都沒說,起身走到灶前把鍋底剩的湯刮乾淨,連同碗一起端到海樓面前。
“喝不夠就再添,鍋裡還有,別省著。”
海樓把臉偏向門外,用力嚥下嘴裡那口湯,喉結上下走了兩個來回。
“大姐……師孃,我不是沒吃過好東西,就是蓮子放多了,有點甜。”
他把嘴角擦了兩遍,袖口留下一道溼痕,放在桌下的左手攥著褲縫,久久沒有鬆開。
丫頭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頂,動作和沈念在南洋海灘上那次一模一樣,海樓這回沒有低頭,只是眼眶邊上泛起一圈紅,他趕緊把碗舉起來擋住半張臉,大口大口地把湯灌完。
海俠吃完自己那份,安安靜靜地收了碗,走到水缸邊洗乾淨碼好,又把灶前的灰掃進簸箕裡。
丫頭拉過沈念,趁兩人都在門外晾碗的空當,把嘴湊到她耳邊。
“你這兩個小兄弟都是好孩子,那個話多的看著皮,心眼不壞,安靜那個更叫人疼,手腳這麼勤快,在外頭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沈念點了點頭,正要說長沙的安排,丫頭又拽了她一把。
“不過阿四這孩子這幾天氣色不太好,昨晚我去藥房拿安神散,碰見他在院子裡一個人磨刀,磨到手指都紅了也不肯停,你多注意些。”
沈念低聲應了,手指捏著袖口裡那顆紅豆,在掌心轉了一圈又攥住。
門外傳來海樓吵著要幫丫頭劈柴的聲音,緊接著是海俠攔他的低語,兩個人的影子從廚房窗格上晃過去,一高一矮地往後院走。
丫頭看著那兩道影子,慢慢靠回椅背上,手掌撐著桌邊,眼裡的笑還沒收淨。
“念念,你以後的日子,怕是熱鬧得很。”
沈念把灶上的餘火壓滅,舀了半碗溫水放到丫頭手邊,才開口回了一句。
“熱鬧不怕,就怕安靜不下來的時候,一個比一個會找事。”
話剛說完,後院練功房的方向傳來九爪鉤擊打木樁的聲音,一記比一記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