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紅說完這句,端著茶杯走了,留下陳皮一個人站在練功院裡,鐵鏈繞在小臂上,紅繩穗子從衣領裡露出半截。
他站了很久,久到院牆上的光影從左邊挪到了右邊,才把九爪鉤解下來掛回兵器架。
掛鉤的時候手指碰到了鏈尾那段紅繩,他低頭看了一眼,又把穗子塞回鐵環中間,轉身往自己屋裡走。
走到一半,前院忽然傳來一陣柺杖點地的聲響,伴著一箇中氣十足的嗓門,隔了整座迴廊都能聽清。
“二爺在不在家,我齊鐵嘴來蹭頓晚飯,順便給貴府看看風水!”
老管事還沒來得及迎,齊鐵嘴已經拎著酒壺跨過了門檻,皮鞋踩在青磚上咯吱響,腋下還夾著一隻銅面羅盤。
沈念從藥房出來時,正好撞見他站在影壁前,歪著腦袋打量廊下晾著的兩件陌生衣裳。
“念念丫頭,你回來的訊息傳到我這兒還不到半天,整條街上的人已經知道了,紅府的門檻怕是又要被踩矮三寸。”
齊鐵嘴把酒壺往石桌上一擱,羅盤也沒放下,三步並兩步湊到她跟前,上上下下看了一圈。
“瘦了,黑了,不過氣色還行,南洋的水土倒沒把你折騰壞。”
“八爺訊息靈通,我下午才到,您晚上就上門了,這是掐著飯點來的吧。”
“冤枉,我是關心你,飯只是順帶的,二爺的廚房放著我也不碰。”
齊鐵嘴說完把羅盤往桌上一擺,轉頭便看見海樓從西院抱著柴火走出來,身後跟著正在翻藥典的海俠。
他的腳定在原地,羅盤上的銅針晃了兩圈,兩隻眼睛從海樓的臉移到海俠的臉,又從海俠的臉移回海樓的臉,嘴巴開了合,合了又開。
“念念,你從南洋帶回來的藥引,是兩個大活人?”
“八爺說什麼呢,這是我在南洋認識的朋友,張海樓和張海俠,藥引在匣子裡。”
齊鐵嘴根本沒聽她後半句,已經繞到海樓跟前,伸手就要去摸人家的下巴。
海樓把柴火往後一撤,薄刃差點從腰後滑出來。
“你這老頭幹什麼,見面就上手?”
“別動別動,讓八爺看看面相,我這是專業的,長沙城裡排第二,沒人敢排第一。”
齊鐵嘴一手捋著下巴上的短鬚,一手在海樓臉前比劃,嘴裡咕噥了幾句誰也聽不清的詞,眼珠子轉得飛快。
“好骨相,好骨相啊,眉骨高,鼻樑直,顴骨撐得開,將來是成大事的料。”
海樓被誇得一愣,柴火也忘了放下,齊鐵嘴已經轉到海俠面前。
海俠沒有躲,只把藥典合上,右手垂在身側,任由這個穿著長衫拎著酒壺的中年人在自己臉前端詳。
齊鐵嘴看了幾息,捋須的手忽然停了。
他盯著海俠的眼底看了很久,久到海樓都開始不耐煩了,才把手放下來,轉身走到沈念身邊。
酒壺被他拎起來又放下,羅盤上的銅針還在打轉,他壓低了聲音,嘴唇幾乎貼到沈唸的耳邊。
“念念,這兩位小兄弟的面相貴不可言,可他們的命格跟你糾纏得很深,將來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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