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爺若真想知道,改日親自去問師兄,我可不敢替他回這句話。”
沈念將茶壺放回桌邊,二月紅用扇骨輕敲杯蓋,齊鐵嘴才收回探過來的半邊身子,嘴裡還在唸叨紅府的徒弟如今一個比一個難逗。
張啟山翻開張日山剛整理好的冊子,將幾張標出地點的城防圖分到各家桌前,圖上圈著貨棧,車站和三處換箱的位置。
“這批軍火沒有出庫文書,沿途又有人替它抹去記錄,各家只查自己熟悉的地方,明晚以前,將查到的線索送到張府。”
吳老狗拿起桌上的圖看了兩遍,黃狗伏到他腳邊,鼻尖還沾著剛才聞箱底時蹭到的鐵砂。
“五家盯鐵路貨棧,沿線的車伕和腳行我會讓人問過,只要那股油味出現過,狗能找出地方。”
霍錦惜接過城南水路的船冊,手指翻到那家已經關門的布莊,隨後讓張日山把船工的住處另抄一份。
“霍家查水路和借船記錄,布莊掌櫃雖然跑了,他家裡的人還在長沙,我今晚便派人去看著。”
解九爺要了三家商號近半年的銀錢往來,半截李則接下城西貨棧和幾家替人掛名的賬房,黑背老六隻拿走兩張畫像。
輪到二月紅時,張日山把城南的圖鋪到他面前,圖上圈著茶館,當鋪和靠近碼頭的兩排舊倉房。
“城南這一片人多,鋪面換得也快,軍火若從這裡散出去,靠官面查賬未必查得到,二爺熟悉這邊的人情。”
二月紅將圖摺好收入袖中,視線落在那處當鋪聚集的街口,片刻後又問了三家商號最後一次兌銀的日子。
“紅府查城南,明晚前給佛爺答覆,只是牽涉九門之外的兵,我的人若扣住活口,還請張副官及時接手。”
“二爺只管查,遇上持槍的人先保住自己,副官會帶人在城南候命。”
張啟山說完便讓士兵把軍火箱抬下去,席間眾人不再飲酒,幾張地圖在桌邊傳過一遍,各家離席時都帶走了任務。
沈念跟著二月紅走出正廳,守門士兵將那把短刀從木盤中取出,刀柄朝外遞還給她,陳字旁邊多沾了一點紅蠟。
回程的馬車出了張府那條街,二月紅才將城南地圖重新展開,指尖沿著茶館和當鋪之間的巷道走了一遍。
“那箱木板上的鐵砂,你看了許久,心裡是不是已經有了地方?”
“只能確定進過礦道,長沙周邊接鐵路的礦場有六處,其中三處早已停工,想查清還得看近來的運礦單。”
沈念把彈殼和箱板的細節重新說了一遍,袖中刀柄隨著車身搖晃碰到腕骨,藥味仍留在木頭表面。
“師父,軍火借礦車進城,到了碼頭再換箱,城南這些鋪面多半負責分貨,真正存貨的位置未必在鋪子裡。”
二月紅合上地圖,扇骨在膝頭敲了一回,聽見她提到存貨地點,手上便沒有再動。
“所以不能只查賬,你回府以後挑熟悉城南的人同行,別為趕時間獨自進倉房。”
馬車停在紅府門口時天色已經轉暗,陳皮坐在門內臺階上磨短鏢,九爪鉤擱在腳邊,右手的紗布又滲出一小塊血。
他先看二月紅手裡的地圖,隨後落到沈念袖口,直到那把短刀被她取出來,才伸出左手接過去。
“張府有人為難你沒有,這把刀怎麼沾上紅蠟了?”
“門房查過一次,沒人為難我,倒是師兄這隻手又出了血,今晚說過不許碰鏈油,你聽到哪裡去了?”
沈念沒把刀給他,先握住刀鞘末端,將他的右手拉到廊燈底下,紗布邊緣沾著木屑,顯然又幫丫頭修過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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