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俠走在她右側,沒有回頭,只將川貝紙袋換到左手,告訴她後面只有一個人。
兩人進入藥鋪以後,沈念故意把藥單落在櫃檯,單子上寫著川貝和枇杷葉,末尾還添了二月紅近日要用的護嗓藥。
灰呢帽隨後進門,藉口買跌打藥站到旁邊,視線在藥單上來回掃過,連掌櫃找給他的銅錢都沒有清點。
沈念選完藥材,又去布莊替丫頭取水紋綢緞,途中沒有接觸九門的人,也沒有往張府所在的街道多走一步。
到了戲院後門,張海俠替她推開簾子,藉著門板遮擋,將一張卷好的船冊頁送進她的藥簍底層。
兩人的袖口挨在一處,沈念剛要收手,腕間便被他扣住,拇指在脈門處輕按一下。
街對面又來了一名跟蹤者。
“姐姐的手別收得這麼緊,我還要替你看看脈,若連脈都摸不清,回去不好向二爺交代。”
“你看得也太久了,再按下去,師兄見了還以為我在外面添了什麼病。”
沈念沒有抽手,等張海俠的手指從脈門移到紙袋封口,她才提起藥簍走進戲院。
簾子合上以前,灰呢帽果然朝裡看了一眼,只看見張海俠坐在桌邊替她整理藥材,沈念則拿著二月紅改過的戲詞逐句謄寫。
他們在戲院停了一個時辰,期間只給一名嗓子發乾的琴師開過藥,午後又到茶攤吃了碗麵。
第二名跟蹤者守在巷口,鞋面沾著陸府後院常用的黑煤灰,手中報紙翻了幾頁,始終沒有換過方向。
沈念結賬時多放了一枚銅元,張海俠將銅元推回她掌邊,指尖在桌面點了三次,永昭號多出的貨已經有了去處。
陸府西營三日前騰出兩間庫房,採購單上寫的是冬衣,實際調去的卻是十二輛封閉貨車。
回紅府的路上,沈念又買了桂花糖和針線,灰呢帽跟到巷口便離開,另一人留下記過門牌,也轉身去了陸府方向。
陳皮從側門出來,手裡還握著九爪鉤,看到張海俠替沈念提著藥簍,先將簍子接到自己手中。
“摸脈需要按一路?我隔著兩條街都看見他抓著你的手,陸府的人若不走,你們還要看到什麼時候?”
“街對面藏了第二個人,海俠是在提醒我,師兄若只顧著看手,今日便白跟了一路。”
沈念從藥簍底下取出船冊頁,上面夾著西營的貨車調令,簽發人正是陸建勳的親信王副官。
陳皮看完調令,手中的鏈條繞過腕骨,隨後把沈念拉近,替她拍掉袖口沾到的藥粉。
“你們要傳話便傳話,下次別拿摸脈當暗號,紅府還有紙,也有能說話的人。”
“師兄放心,下次若要瞞人,我一定換個連你也看不懂的法子。”
街口傳來木攤倒地的動靜,沈念越過陳皮肩側看去,幾名陸府士兵正圍著賣面的老人收巡防費。
張海樓站在翻倒的木凳旁,彎腰撿起滾到腳邊的銅錢,薄刃已經從袖中滑進掌心。
沈念剛要叫他停下,張海樓卻抬腳擋住士兵踢向老人的皮靴,手中的銅錢也落回錢匣。
“姐姐先回紅府,這幾個人,我來跟他們講講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