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筆賬不能讓你一個人接，三號倉照常開門，船號交給我查，田中涼子若再調貨，你只記時間和去向。”
沈念將電報摺好收進藥箱，霍三娘看了她片刻，抬手按住箱蓋，指腹正好落在銅鎖旁邊。
“你剛替霍家毀掉舊賬，陸建勳正在找遞假訊息的人，這時候再碰田中商社，你準備把兩邊都引到紅府？”
“他們早就盯上紅府了，躲不開便讓他們看，只是看見什麼，得由我們安排。”
霍三娘收回手，將陌生船號重新寫在布樣背面，墨跡收尾處多添了一筆，標出貨船停靠的時辰。
“永昭號明晚進港，報的是茶葉和桐油，船身吃水卻超過貨單三成，三號倉只騰出了半間，剩下的貨不知送去哪裡。”
“先別查那批貨，陸建勳若發現北坡的訊息是假的，碼頭會是他清查的地方，霍家的人動得越少越穩妥。”
送走霍三娘以後，沈念回到藥房，張海俠已經將南洋船冊攤在藥案上，永昭號的舊航線從檳城一路經過福建，末尾才改道長沙。
那條船過去半年換過三次東家，登記的商社也各不相同，可每次轉港，都由同一間洋行開出保險憑據。
張海俠把憑據上的編號圈出，取來田中商社的名片，兩串數字除去末尾一位，前面的排列完全相同。
“姐姐，永昭號歸田中商社排程，船上若只有茶葉，他們用不著在南洋買軍用保險。”
“再查陸府近兩月的採購單，船身多出的重量總得有地方接收，田中涼子不會替別人白跑這一趟。”
張海俠剛收起船冊，張日山便從前院進來，手中拎著一塊被藥水洗過的銅片，山紋已經脫落，邊緣還留著幾道鑿痕。
“陸府的人從北坡帶回去的樣本，昨晚被驗出是普通銅礦，負責查礦的副官捱了軍棍，檔房的人也被扣了三個。”
沈念接過銅片，表面的藥汁已經洗淨，陸建勳找人從中間鑽孔，孔底沒有隕銅該有的紋路。
“他開始查霍三娘了？”
“霍家送出的賬房夥計全被問過，陸府還調出了近半月進出紅府的人名，名單最前面寫的是你。”
張日山從袖中拿出一張抄件，紙上列著沈念去過的藥鋪和碼頭，連她到張府送過幾次東西都記了下來。
負責謄寫的人落筆倉促，沈唸的名字旁邊洇開一團墨，下面另添了四個字，貼身跟查。
陳皮從門外伸手抽走抄件，掃過那四個字，九爪鉤的鏈尾隨即落到桌邊，鐵環撞出兩聲輕響。
“陸建勳嫌院裡的人太多，我今晚替他清掉幾個，也省得他們來回跑。”
“師兄若動了跟蹤的人，他明日便敢說紅府心裡有鬼，這幾個人先留著，我正好借他們給陸府送份回話。”
陳皮把抄件折成兩層，塞進自己袖中，掌心扣住沈唸的手腕，將她往面前帶了半步。
“他盯的是你，你還想拿自己引路，等人跟進巷子以後，誰替你擋槍？”
“海俠跟我出門，師兄留在暗處，真有人拔槍，九爪鉤再落下也不遲。”
張海俠站在藥案另一側，將一包曬乾的川貝裝進紙袋，封口時朝沈念點了點頭。
次日上午，沈念照常提著藥簍出府，才走過兩個街口，便從藥鋪窗上的玻璃裡看見同一頂灰呢帽。
戴帽子的男人在糖鋪前買過兩次芝麻糖，手中紙包卻沒有拆開，左腳鞋跟還釘著陸府軍靴常用的銅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