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三娘說完，沈念將那瓶藥油推到她面前，瓶底在桌面滑過半圈，停在她手邊。
“欠我的賬先記著，往後替我看住陸建勳，別讓他再從霍家碼頭拿走一條訊息。”
“霍家若還替他辦事，沈姑娘儘管把我送到張府問罪。”
“問罪之前，先把霍家的人攏回來，你自己坐穩當家人的位置，陸建勳才沒有第二把鎖能扣住你。”
從張府出來以後，霍三娘沒有回紅府，她帶著賬房去了霍家祠堂，將所有叔伯和掌事召到一處，把陸府的催函放在供桌前。
霍家二房先開了口：“陸長官手裡有舊賬，你如今撕破臉，東倉被封以後，霍家的船還能不能出港？”
“東倉封了便封，我會讓三條船改走北水道，船工名冊也會交給張府備案，誰要把賬送去陸府，先把自己的名字寫上去。”
她把真正的夜巡水路圖鋪在桌面，圖上標著霍家每處倉房和換崗時辰，隨後用火摺子點燃了陸府的催函。
“這份水路圖今晚送到張府，霍家的貨船聽長沙城防排程，陸府的人再來取貨，碼頭一件也不會交。”
二房伸手去拿圖紙，霍三娘按住紙角，指甲在紙面留下淺痕。
“霍家這兩年靠水路吃飯，不能因為你一句話便把碼頭交給外人。”
“我守的是霍家的碼頭，陸建勳要的是霍家的命，二叔若分不清這兩件事，現在便可以把當家的印交出去。”
祠堂裡安靜了片刻，賬房抱起木匣站到霍三娘身後，將那枚霍傢俬印放在她掌前。
“當家說得對，陸府的人前後改過三次文書，誰也沒有把霍家當成自己人。”
“從今日起，霍家不再替陸府查九門的事，也不替他扣船，誰敢私下送訊息，便按霍家家規處置。”
霍三娘收起私印，將水路圖交給賬房，命他帶兩名船工去張府，自己則留在祠堂清點舊賬。
天色將暗時，張日山親自到霍家取圖，霍三娘沒有讓賬房代交，她帶著圖紙走到門口，當面交到他手裡。
“請副官轉告佛爺，霍家願意配合城防，碼頭上的船工和倉房都可以查，陸建勳的人不能再插手。”
“霍當家想清楚了？”
“我已經想了兩年，今日只是把該做的事做完，霍家不欠陸建勳一條船，也不欠他一份情報。”
張日山收好圖紙，視線落在她掌根的藥痕上，沒有追問舊賬，只向她點了點頭。
“佛爺會按九門的規矩處理霍家水路，霍當家若有陸府的新訊息，直接送到張府。”
“請告訴佛爺，霍家站在九門這邊，往後不會再改口。”
張日山離開後，霍三娘在碼頭站了片刻，陸府那名副官果然帶人趕來，手裡還拿著一份駐軍調令。
“霍當家，陸長官讓你把三號倉的鑰匙交出來，剛才那張水路圖也要送去陸府核驗。”
“調令上沒有軍部騎縫印，私章的位置也錯了，拿回去告訴陸建勳，霍家不收這種文書。”
“你敢違抗軍令，霍家上下都擔不起後果。”
“霍家擔不起的後果，我已經替他們擔過一次，副官若要封倉，先把軍部的正式文書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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