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三娘抬起臉,手裡的紙還沒有收進袖中,倉門外傳來陳皮撥動鏈條的聲響,他沒有催促,卻把所有退路看得清楚。
“沈姑娘要帶我去什麼地方,若這條路走錯,霍家連今晚都撐不過去。”
“回紅府見海俠,他能看出陸建勳手裡的副賬從哪裡來,之後我們再決定給他什麼訊息。”
霍三娘將賬冊交給身後的賬房,讓他照常裝船,又吩咐人把陸府的催函送回去,理由只寫著霍家還在核賬。
她走出倉門時,陳皮側身讓開,手背擦過沈唸的藥箱邊緣,等兩人一前一後經過,他才跟到後面。
“師妹,霍家的事你準備瞞到什麼時候?”
“等她自己決定要不要說,師兄若真想幫忙,今晚替我看住紅府後門。”
“我守門可以,陸建勳若把人送到院裡,我不會只守著門。”
“別先動手,事情還沒有走到需要九爪鉤收尾的時候。”
陳皮把她拉到身側,抬手替她把被風吹開的衣領釦好,指腹在盤扣上停了片刻才放開。
“你每回說不需要我動手,最後都要我替你收場。”
“那是因為師兄總在我還沒說完以前先動手,今日聽完再決定。”
回到紅府藥房,張海俠已經等在藥案旁,張海樓坐在窗邊削一根竹片,見霍三娘進來,手裡的動作停了停。
“姐姐把霍當家帶回來,是準備給陸建勳設一桌什麼樣的宴席?”
“先把竹片放下,海樓,今晚你替我跑一趟西城,去看陸府的送件車什麼時候出門。”
張海樓把竹片擱到窗臺,起身接過沈念遞來的紙條,掃完地址以後抬臉看她。
“你讓我盯陸府的車,還把時辰寫得這樣清楚,車裡裝的東西和霍家的舊賬有關?”
“你只看車,不要靠得太近,海俠留下來查紙上的編號。”
霍三娘從懷中取出一隻布袋,放到藥案中央,袋口的繩結被她解開兩次,才將裡面的三張紙交給張海俠。
舊貨單上蓋著霍傢俬章,船號和日期已經發黃,旁邊那封外洋商行的收據寫著銅料和洋藥的數量,最後一張紙則是船工供詞。
張海俠沒有翻動太久,指腹沿著紙邊走了一遍,取過放大鏡看右下角的墨線。
“這三張紙沒有放在同一個地方,貨單經過賬房,收據從外洋商行轉來,船工供詞則被人重新抄過。”
霍三娘看著他:“你能找到陸建勳手裡的原件嗎?”
“給我看他的催函。”
沈念把陸府公文放到他面前,張海俠對照私章和紙邊的摺痕,拿筆在空處畫出橫豎兩道線。
“右下角的乙七,是陸府檔房的分櫃號,紙張邊緣有潮痕,副本曾經放在靠近後門的櫃子,軍部還沒有收走。”
“你能確定嗎?”
“陸府送往軍部的文書,會在左下角留騎縫印,這幾張紙沒有,副官准備明日轉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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