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三娘看著他們收拾東西,手掌壓在那三張舊紙上,聲音落得很慢。
“你們若因為霍家惹上麻煩,我這條命賠不起。”
“我們是在拆陸建勳的局,霍家只是他拿來扣人的鎖,三娘姐不用替他的手段負責。”
沈念取出一張礦山拓片,鋪在藥案左側,隨後拿出一塊普通銅礦,用藥刀削去表層,蘸上礦粉和藥汁,在表面添了幾道山紋。
銅片放進木盒以後,她又將北坡舊窯的地圖展開,標出一道已經塌掉的礦道,旁邊寫上南坡水槽和隕銅暫存的位置。
“這張圖有兩處是真的,舊窯和水槽都在礦山北側,假的位置藏在三號廢井,陸建勳的人查過去,會以為有人先一步把東西轉走。”
“他若派人驗銅片,普通銅礦瞞不了多久。”
“他不會親自去驗,負責查礦的是副官,副官只看樣本上的紋路和霍傢俬章。”
霍三娘拿起毛筆,按著舊賬上的筆跡臨寫了一份交接說明,字跡停頓的位置和她平日記賬相同。
“陸建勳已經懷疑我,怎樣才能讓他相信這份東西是真的?”
“讓他自己的人看見,你被逼著交出去的東西,才會讓他放心。”
沈念把木盒封好,沒有交給霍三娘,反而將它放進一隻裝藥材的竹簍,簍口留了一張寫著船號的紙。
“今晚你回碼頭以後,把這隻簍子交給賬房,告訴他明日送往北坡舊窯,陸府的人會想辦法截下。”
“你算準陸府有人盯著霍家?”
“陸建勳若不盯著,就不會派副官守在倉門外,三娘姐方才進門時,他的人已經看見了這隻布袋。”
霍三娘把手從舊賬上收回,終於明白沈念為什麼讓她當著賬房的面裝作猶豫,也明白那封催函為何要原樣送回。
張海樓走到後門時,張海俠已經將三張舊紙收進袖中,兩人沒有再說話,陳皮從廊柱旁抬起腳,替他們把門推開。
“海樓,陸府的人若追你,你把人往東街引,別把車帶回紅府。”
“我知道該往哪裡走,陳先生別站在門口盯我,姐姐交代的事,我會辦妥。”
張海樓說完便離開,張海俠帶著藥瓶從另一側出門,霍三娘望著兩個年輕人的背影,掌心在袖中握了又松。
入夜以後,西城傳回訊息,陸府的送件車從後門出來,車上坐著兩名副官,車廂裡放著一隻上鎖的鐵盒。
張海樓依照沈念交代,在正街攔住了車伕,拿出一份偽造的路引,指著車上的貨單與人爭執,街口很快圍了幾名看熱鬧的行人。
另一條巷子裡,張海俠從陸府檔房後門出來,手裡多了一隻被油布包住的鐵盒,他沒有回頭,直到走進藥房才將東西放到桌面。
“原件都在這裡,陸府還沒有送往軍部。”
沈念拆開鐵盒,將三張舊紙浸進藥液,墨跡從折縫中散開,紙面軟下來,最後只剩幾片沾水的紙屑。
張海俠把空白紙頁夾回鐵盒,又把櫃號改成另一處,將鐵盒交回張海樓,讓他放回送件車旁的暗格。
霍三娘一直站在藥案旁,直到沈念擦淨手上的藥液,才把那隻封好的木盒交給賬房派來的人。
第二日午後,陸府的兵馬離開城內,沿著北坡舊窯進了礦山,張啟山收到真圖以後,已經讓張日山把真正的礦道入口封住,守在外面的親兵也換過兩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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