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樓才跨過門檻,一隻茶杯便落到他腳前,杯中水濺上褲腳,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有往後退。
“你出門買塊糖也能招來一隊兵,薄刃既然這樣愛見血,今晚便去陸府把姓陸的一併處理了。”
“陳先生若捨得把九爪鉤借我,我現在就去,省得胡家父子輪著上門哭。”
“海樓,你少說兩句,陸建勳盯了紅府數日,今日正愁找不到藉口,你這一刀替他把門都開了。”
張海俠按住張海樓的肩,讓他坐到椅中,沈念則拿來藥箱,將他虎口處的擦傷翻到燈下。
方才奪槍時,槍套銅釦劃開一道口子,血已經結在掌紋裡,他一路將手藏在袖中,誰也沒有提。
“刀劃在別人身上時知道分寸,自己的手破了卻不管,掌心再收緊一點,藥便送不進去。”
“姐姐若早說要親自上藥,我在街上便不藏了,姓陳的坐得這麼近,你讓他把鏈子收收。”
陳皮伸手扣住張海樓的手臂,替沈念將那隻亂動的手按在桌面,鏈尾順著桌沿垂到他膝旁。
“才碰一下藥便想躲,方才拿刀時那股勁去了哪裡,坐穩,別讓她陪你浪費藥粉。”
藥棉擦過傷口,張海樓的手指在桌邊蜷了兩次,最終還是攤開掌心,任沈念將藥粉按進破口。
包紮剛結束,門房便送進一封張府急函,張日山隨後進門,身後還跟著兩名抬證物箱的親兵。
“胡連長已經告到陸府,陸建勳發了協查令,要佛爺在明日午時以前交出打傷軍官的外地少年。”
“胡紹成算什麼軍官,他當街收錢,又先拔槍,陸建勳若只看一張狀紙,張府也不用管這份協查令。”
張日山開啟證物箱,裡面放著胡紹成的驗傷單和巡防隊口供,傷口被寫成傷及筋骨,槍聲則被改成走火。
張啟山在此時走進前廳,軍裝外套還沾著議事廳的煙味,顯然收到訊息便直接來了紅府。
“陸建勳把協查令同時送到軍部和警署,事情已經擺上檯面,張府若拒絕交人,他會藉機搜查紅府。”
張海樓從椅中起身,剛包好的右手落到身側,薄刃換進左手,刀尖沒有露出袖口。
“人是我傷的,我跟他們走便是,等進了陸府,誰能關住我再另說。”
“你踏進陸府便會背上刺殺軍官的罪名,到時胡紹成的傷口長在哪裡,全由他們說了算。”
沈念把他按回椅中,將張日山帶來的口供逐頁翻過,巡防隊沒有寫收錢數目,卻記錄了麵攤的位置。
那條街的商戶都交過巡防費,陸建勳能改一份口供,卻封不住整條街,只是單靠百姓作證,還不足以逼他撤案。
張海俠取來永昭號的船冊,翻到貨單最後一頁,西營調車記錄和王副官的簽名正好壓在同一天。
“姐姐,田中商社報關四十八箱茶葉,三號倉只收了三十箱,餘下的貨由陸府車輛接走,霍家留有過磅記錄。”
“十八箱貨進了西營,陸建勳沒有向軍部申報,若箱中裝的是軍火,這份協查令便能換個談法。”
張啟山看完過磅記錄,將紙放回藥案,沒有馬上答應,只問她準備拿什麼保證陸建勳不會扣人。
沈念抽出貨單副本,連同王副官的調令裝進信封,又在封口處蓋上紅府藥印。
“原件留在張府,副本交給霍家,明日我帶這封空信去見陸建勳,他若肯撤令,裡面裝什麼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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