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的兩個字落下以後,沈唸的手仍按在陳皮腕間,鏈條硌在兩人掌側,誰先鬆開都成了退讓。
陳皮盯著她看了半晌,另一隻手取走那封空信,直接塞進自己衣襟,連信角也沒有露出。
“文的也得帶人,你想一個人進陸府,除非先把我鎖在紅府的柱子上。”
“師兄跟去,陸建勳連門都不會讓我進,這封信由你保管,原件交給佛爺,我只帶一份過磅單。”
“他若扣下你,一張過磅單救不了人,到時我照樣拆他的門。”
沈念將他腕上的鏈條逐圈解開,最後一環卡在袖釦旁邊,她低頭撥了兩次,才把布料從鐵環中抽出來。
“申時以前我不回來,師兄再去拆門,今日先聽我一次,別讓陸建勳把談判變成兩邊動槍。”
張啟山沒有阻攔,只讓張日山接過原件,又命人把麵攤附近的證詞送去軍部留檔。
次日午後,沈念獨自到了陸府西營,門口士兵檢查過藥箱,將銀針和藥刀全部扣下,只讓她帶著一頁過磅單進去。
營門後的路不長,兩側崗哨卻換了三次,陸建勳將談話放在議事廳,門外站著胡連長和六名持槍親兵。
胡紹成也在屋裡,手臂吊在胸前,紗布從手腕一直纏到肩頭,昨日那道兩寸傷口被他包出了半條胳膊的分量。
“沈姑娘膽子不小,打傷我的人以後還敢獨自過來,二月紅是覺得陸某不敢扣下他的徒弟?”
“師父只教我有賬便當面算,胡少爺帶兵收錢,拔槍傷人,陸長官若想扣我,總得先把街上幾十張嘴處理乾淨。”
沈念沒有坐到他安排的位置,只在長桌另一端停下,將胡紹成的藥方和昨日記錄的傷勢放到桌面。
陸建勳拿起驗傷記錄,看到傷口沒有傷及筋骨,手中的紙便往胡連長面前一扔。
“軍醫驗過是重傷,紅府的人自己寫一張藥方,便想替行兇的人脫罪?”
“軍醫今日才看傷口,我昨日在街上替他止過血,針落在哪裡,藥用了多少,在場士兵都看得見。”
胡紹成從椅中起身,吊帶勒住傷處,疼得他又扶住桌邊,卻仍不肯將那條胳膊放下。
“你們四個人圍著巡防隊動手,姓張的還拿刀抵過我的脖子,陸長官,這群人分明沒把軍法放在眼裡。”
“胡少爺若真被刀抵過脖子,驗傷單上為何沒有傷口,你想添罪名,也該先把供詞寫圓。”
沈念翻到巡防隊口供末頁,上面記著張海樓站在麵攤東側,胡紹成卻說刀從西側伸來,兩處說法隔著整張攤桌。
陸建勳抬手讓胡家父子出去,胡紹成還想爭辯,親兵已經替他拉開議事廳的門。
門重新關上以後,屋內只剩沈念和陸建勳,桌邊那壺茶冒著熱氣,杯子卻始終空著。
“街上的事可以慢慢查,張海樓打傷軍官卻是事實,我只要張府交人,已經給足了九門臉面。”
“陸長官想要的人不在張府,協查令卻越過警署發給軍部,您要的是人,還是搜查紅府的藉口?”
“紅府若沒有藏著見不得人的東西,又何必怕人查,你近日跑藥行和碼頭,恐怕也不只替二月紅買幾味藥。”
陸建勳將一疊跟蹤記錄放到桌上,藥鋪和戲院的路線全在上面,連她買過幾包桂花糖都記得清楚。
沈念掃過記錄,沒有伸手去拿,只將過磅單攤開,紙上十八隻貨箱的重量已經由霍家賬房重新核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