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官的人跟了我一天,只查到幾包藥,西營的十八隻箱子卻沒人敢查,軍中做事也要分人下菜。”
陸建勳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已經越過杯沿,他仍沒有停手,直到水流到桌面才把壺放回去。
“你在說什麼箱子,西營每日都有軍需進出,幾件冬衣也值得沈姑娘拿到我面前?”
“永昭號申報四十八箱茶,三號倉入庫三十箱,餘下十八箱由王副官提走,貨車進了西營以後再沒出來。”
“田中商社的賬與陸府無關,王副官替軍中採買貨物,也不需要向紅府報備。”
“冬衣不會用軍火保險,箱子裡的七九口徑彈藥也不該蓋田中商社的藍蠟,陸長官需要我繼續說嗎?”
陸建勳將茶杯送到唇邊,停了片刻又放下,水沿著杯底淌過過磅單,將霍家印章浸溼了一半。
沈念把紙從水跡裡抽出,展開手帕擦去邊角的茶水,動作沒有催促,也沒有再提張海樓。
議事廳外傳來一次換崗號令,申時還差半個時辰,陳皮此刻多半已經把九爪鉤擺到了紅府門前。
“沈姑娘拿一張貨單威脅軍方,知不知道私查軍需是什麼罪?”
“陸長官可以將我扣下,再派人去霍家拿原件,只是原件共有三份,申時一到,其中一份會擺在佛爺桌上。”
“張啟山知道你拿軍火的事來跟我談條件?”
“佛爺知不知道,要看我能不能按時回紅府,陸長官若願意賭,沈念陪您坐到天黑。”
牆上時鐘又走過一格,陸建勳把溼掉的過磅單揉進掌中,紙團沒有扔掉,最終被他放進抽屜。
“你想讓我撤掉協查令,還要我放過一個當街傷人的外地人,紅府給我的回報只有閉嘴?”
“胡紹成退還三日收走的攤錢,陸府撤掉協查令,張海樓賠醫藥費,雙方都不再追究昨日的事。”
“讓胡紹成給一個賣面的老頭退錢,你也敢把這種條件寫進來?”
“街上商戶願意作證,巡防隊收過多少,賬上都能查,陸長官也可以不退,讓軍部順著巡防費一起查。”
陸建勳從抽屜取出協查令,鋼筆落到撤銷欄時停了兩次,隨後簽下名字,蓋上陸府的駐軍印章。
他又叫來副官,讓人釋放被巡防隊扣下的麵攤老人,將三日攤錢送回去,醫藥費則由張海樓承擔。
“大人不記小人過,這次我放了他,沈姑娘最好看緊那個南洋小子,再有下次,誰的貨單也保不住他。”
“多謝陸長官提醒,永昭號今晚卸貨,軍部若問起那十八隻箱子,我也會替您記住今日的人情。”
沈念收好撤令,轉身走出議事廳,經過胡家父子身邊時沒有停步,直到營門在身後關上,掌心的汗才落到紙角。
後背衣料已經貼住皮膚,她仍將腰背撐直,走完營門外的石階,才看見停在街邊的張府汽車。
張日山倚在車門旁,軍裝外套沒有扣好,手中握著一把槍,槍套的扣子已經提前解開。
“張少帥也在?”沈念笑了。
“佛爺說了,不能讓紅府的人出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