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爺說了,不能讓紅府的人出事。”
沈念看了眼張日山解開的槍套,撤令貼在掌心,紙邊已經被汗水浸軟,她將那張紙摺好,才坐進張府的汽車。
“張副官帶著槍來接我,佛爺交代的原話,恐怕還有後半句吧?”
張日山關上車門,示意司機回紅府,西營外的親兵已經撤走,陸建勳派來盯車的人仍守在街角。
“佛爺還說,申時以前若陸府不放人,兩隊親兵便進去接,陳皮已經在紅府門口等了一個時辰,再遲些,他也會過來。”
“師兄拿著那封空信,陸建勳若真扣人,他闖進議事廳才會發現,裡面連半張貨單都沒有。”
“你把信交給他,本來便沒準備讓他安穩等著,陸建勳今日撤令,主要還是顧忌軍火的事被軍部查到。”
車經過陸府設下的崗哨,沈念從窗簾縫隙看見胡連長正在吩咐士兵收回協查令,胡紹成沒有露面,麵攤老人卻已經被放了出來。
張日山把另一份收據遞給她,胡家退回的錢只夠三日攤費,張府另外添了修攤子的費用,明早會一併送到老人手裡。
“佛爺替海樓收拾了多少麻煩,紅府會把錢補上,胡紹成那邊的醫藥費,也按我昨日開的方子給。”
“錢不急,佛爺要你回去問清楚,張海樓以後能不能聽令,礦山要再進一次,他若還在街上見人便拔刀,沒人敢把後背交給他。”
汽車停在紅府門前,沈念剛踩到地面,手腕便被人從車門旁扣住,陳皮把她袖口翻過來,沿著腕骨查看了一圈。
“他們搜過你的身,還是碰過你的手,怎麼連袖釦都換了位置?”
“營門扣了藥刀和銀針,出來時才還我,師兄先鬆手,撤令在袖中,再捏下去便要碎了。”
陳皮沒有馬上放開,拇指擦過她腕間被箱釦磨出的紅痕,確認只是破了表皮,才從她衣袖裡抽出那張撤令。
駐軍印章與陸建勳的簽名都在,他看完又對著日光驗了一遍,摺好塞進自己懷中,空信則被他拿出來扔給張日山。
“你們張府若早半個時辰動手,她用得著在陸建勳面前坐這麼久?”
“沈姑娘自己定的申時,張府不能先壞她的安排,陳先生若不放心,下回可以跟著車走。”
“下回她也別想單獨進去。”
沈念從兩人中間拿回藥箱,陳皮這才跟著她進門,走過前廳以後,院裡的石桌旁站著一個人。
張海樓換過衣服,右手還纏著昨日的紗布,掌心攥得太緊,滲出的血在布面留下一小塊痕跡。
平日聽見陳皮的腳步,他早該開口嗆上兩句,今日卻只盯著地磚,嘴唇動了幾回,手裡的銀元被汗浸得發暗。
沈念走到他面前,沒有先問傷口,藥箱擱在石桌上,箱釦合攏的動靜傳進迴廊,張海樓才把頭抬起一點。
“姐姐,對不起。”
三個字說完,他又將臉轉向一旁,喉結滾了兩次,那隻受傷的手仍扣著銀元,血跡已經越過紗布邊緣。
陳皮靠在廊柱旁沒有挖苦,張海俠也從書房門口出來,兩人都沒有替張海樓接話,院裡只剩風撥動樹葉的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