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跟我道歉,還是在跟昨日被連累的人道歉?”
“都要道歉,我劃傷胡紹成,自己倒是痛快了,可陸建勳拿著這件事搜紅府,姐姐還得獨自去西營替我撤令。”
張海樓攤開掌心,那幾枚銀元原本是他準備賠給胡家的醫藥費,邊角已經壓進傷口,紗布底下又冒出血來。
“海俠說,若陸建勳扣住姐姐,陳皮會闖西營,二爺與佛爺也會被拖進去,霍家剛保下的碼頭,還得再讓他們查一遍。”
“你總算知道,一把刀落下去以後,事情不會只停在刀口上,昨日若走掉,胡家先找麵攤老人,再拿紅府逼張府交人。”
張海俠走到他身旁,將那隻攥傷的手掰開,銀元落到桌面,其中一枚還沾著紗布上的血。
“今早我陪他去過麵攤,桌椅已經扶好,鍋和碗也賠了,老人沒有收他的銀元,只讓他往後別再為這件事進陸府。”
“你去見過他們了?”
“去了,那個姑娘的手腕還留著印子,她爺爺看見我便關門,我在門外站了半個時辰,他才肯聽我把話說完。”
張海樓說到這裡,手指往袖中收了收,昨天拿刀時沒有猶豫,今日面對一扇關上的木門,他才知道道歉也要等人願意聽。
沈念拆開他掌上的紗布,傷口被銀元磨開一層,藥粉與血結在掌紋裡,她用溼棉一點點清理,張海樓沒有往回躲。
“手鬆開,裡面的藥粉得洗掉,你繃得這麼緊,我沒法把棉線送進傷口邊上。”
“姐姐儘管弄,我今日若喊疼,姓陳的能拿這件事笑我半年。”
陳皮將溫水放到沈念手邊,又按住張海樓的小臂,鏈尾垂在桌角,這回倒沒有趁機多添力氣。
“才洗到外面便開始說狠話,剛才認錯那股勁去了哪裡,坐穩,別讓傷口再裂一次。”
溼棉帶走結塊的藥粉,張海樓咬著牙沒有收手,沈念替他重新上藥以後,才拿起桌上的撤令放到他面前。
“陸建勳已經撤掉協查令,胡紹成會退還攤錢,你的醫藥費照付,這件事到今日為止。”
張海樓盯著那枚駐軍印看了許久,眼眶被風吹得發紅,他抬手想拿撤令,又怕手上的藥弄髒紙,只能把手放回膝上。
“姐姐,我以後動刀以前會先想清楚,若還給紅府惹麻煩,你讓海俠把我的刀收走。”
“刀放在誰手裡都能惹事,收走沒有用,你得學會什麼時候拔,什麼時候忍著。”
沈念抬手彈了下他的腦門,力道只夠將額前碎髮撥開,張海樓捂住那處抬起臉,眼裡的水光還沒有退淨。
“下次打架以前,先想想身後的人好不好,紅府願意替你收場,可你不能把大家的命都算成自己的底氣。”
“姐姐,我記住了,以後再遇見這種事,我先把人帶回來,再去找能管事的人。”
“你若真能記住,今日這一下便沒有白挨,銀元收回去,等胡紹成的藥費送來,你親自去付。”
張海樓把銀元裝回布袋,繩結繞了三次才繫好,張海俠抬手拍過他的肩,掌心停在後頸,將他往自己這邊帶了半步。
“知道錯了就好,欠姐姐的,以後用命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