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準你教他拿命還了，紅府救人回來，可沒打算再把誰送出去。”
沈念剛把張海樓的手從藥箱旁挪開，張日山便從前廳折回來，手中多了一封解家送到張府的急電，封口還留著拆驗後的蠟痕。
“解九爺查到了永昭號背後的人，佛爺請二爺與霍當家立刻去張府，能到場的幾位當家都已經收到訊息。”
二月紅從後院出來時，丫頭替他取來了外衫，電報在他手裡只停了片刻，便交給沈念一同檢視。
紙上只有一串貨號與兩個人名，田中涼子排在前面，裘德考寫在後面，末尾標著今夜十一時與城南舊紗廠。
沈唸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裘德考進入長沙後，一直借考古與商貿的名義蒐集古物，礦山出事，他不可能放過隕銅。
“師父，我跟您去，田中涼子的購貨單和永昭號過磅記錄都在我這裡，九爺查到的線索，應該能與這兩份賬對上。”
“帶上賬冊，陳皮留在紅府，海樓昨日才惹過事，今晚誰也不許再單獨出門。”
陳皮接過丫頭遞來的披風，先替沈念扣住領口，指腹沿著盤扣繞了一圈，確認線頭沒有鬆開，才把藥箱交給她。
“開會便開會，別又替張府攬下跟人的差事，散會以前讓親兵來紅府傳信，我去接你。”
“師兄守好後門，陸建勳吃了虧，今晚未必安分，九爺那邊若有行動，我會讓張副官知會你。”
張府議事廳已經坐了數人，張啟山居於主位，霍三娘帶著碼頭船冊，齊鐵嘴抱著鐵算盤，解九爺面前只放了三個信封。
靠門的位置坐著吳老狗，褲腳沾著泥，腳邊伏著一條黃犬，黑背老六則將刀靠在椅側，斗笠放在膝上。
沈念跟著二月紅落座，解九爺沒有寒暄，先把最上面的信封拆開，裡面裝著田中商社近十日購買顯影藥劑的憑據。
“田中涼子的茶盒夾層能放兩卷膠片，她從永安藥行出來以後，又派人買了十二瓶顯影藥水，長沙能供這批貨的鋪子只有兩家。”
解九爺將收貨籤條推到桌面，簽名用的是柯克，地址登記在美僑礦業顧問所，背後的租戶卻是裘德考。
藥水送達當日，顧問所向田中商社轉過一筆錢，數目與永昭號的軍用保險費用相同，匯款由三間錢莊拆開辦理。
解家提前買下了其中一家錢莊的舊債，賬房每晚都要把大額匯款送去核驗，裘德考以為錢被分開，仍在三份賬上留下了同一組尾數。
“只憑匯款，還不能說明他們談的是隕銅，九爺手裡另外兩封東西，才是今晚叫我們來的原因吧？”
霍三娘翻到永昭號入港那頁，過磅數與解家錢莊的尾數只差一個位置，她用筆圈出兩處，放到張啟山面前。
解九爺拆開第二封，取出的膠片已經洗成照片，舊紗廠二樓窗邊坐著兩個人，桌上放著田中涼子的茶盒與一張礦山地圖。
照片角度來自紗廠對面的鐘表鋪，那裡原本無人居住，解家三日前便租下二樓，請修表師傅將窗戶換成了單向開合的樣式。
“永昭號改道長沙時，我便讓人盯住保險憑據，田中商社租倉以後，我又查了能看見三號倉的鋪面，他們今日碰頭，人在窗內也拍得清楚。”
“老九，你這買賣做得夠細，連人坐哪扇窗都替他們安排好了。”
齊鐵嘴放下鐵算盤，伸手去拿照片，解九爺用信封邊緣擋了擋，等他擦淨指上的墨，才將照片交過去。
“八爺若把上面的藥粉蹭掉，明日還得勞煩你去紗廠，請他們坐回原位再拍一張。”
吳老狗俯身摸了摸黃犬的耳朵，犬鼻湊近裝膠片的信封聞過幾次，隨後朝西營方向的窗戶轉過頭。
“永昭號卸貨那晚，我的人在三號倉外撿到一截麻繩，狗追到西營後牆，昨夜又從後牆追去了舊紗廠，兩邊用的是同一批桐油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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